第127章 程咬金的段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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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嗓子是从帐子最那头传过来的。
李渊睁开眼,撑着凭几坐起来。
帐尾坐着一个人,方脸,络腮胡,眼睛小,笑起来眯成两道缝。身上没穿甲,只一件半旧的圆领袍,领口敞着,露出一大片胸毛。一只脚踩在案上,另一只脚盘着,姿势极其不成体统。
李渊眯着眼看了半天。
“宿国公?”
“太上皇好眼力!”那人把脚从案上撤下来,往前挪了三张席,一路挪一路把身后的人挤得东倒西歪,“俺程知节!”
程咬金。
真人。
前世朕在评书里听了二十年“三斧子半”,今日见着活的了。
“你方才说什么笑话。”
“俺还没讲呢。”程咬金把袖子一撸,两只手在膝上一拍,“太上皇听好了——从前有个人,家里穷得叮当响,媳妇儿骂他没本事。他说俺去当兵,媳妇儿说去吧。他去了,三年回来,牵了两匹马,扛了一口箱子。媳妇儿高兴坏了,问他箱子里是啥。”
“是啥。”
“他说是军功。”程咬金停了停,“媳妇儿一打开……”
“打开是什么。”
“一箱子欠条。”
帐子里静了半息,随即炸开一片笑。有人笑得把碗打了,有人拍着邻座的背咳嗽。
李渊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
嚯。
这段子结构完整。铺垫、误导、翻转。
这是脱口秀啊。
朕前世在小剧场花过两百八十块听这个。
“为什么是欠条。”李渊擦着眼角问。
“军里发赏,赏的是绢。绢不够就打条子。”程咬金摊手,“条子攒多了,能糊一间屋子。俺武德四年那会儿,兜里揣着七张条子,一张都兑不出来。”
“后来兑出来没有。”
“兑了。”程咬金一挺胸脯,“陛下登基那年,一次给俺兑清了。俺媳妇儿抱着那堆绢哭了一宿。”
“哭什么。”
“心疼。”程咬金一本正经,“俺媳妇儿说,早知道这条子能兑,当年就不该拿去糊窗户。”
又是一片笑。
李渊笑得腰直不起来,捶了两下案子。
“再讲。”
“再讲一个短的。”程咬金往前凑了凑,压低嗓门,“军里有个新兵,头一回上阵,吓得腿软。校尉问他怕不怕。他说不怕。校尉说那你腿抖什么。他说……”
“说什么。”
“他说:俺腿在给俺鼓掌。”
李渊“噗”地一声,一口酒喷在案上。
尉迟恭在旁边拿手掌给李渊拍背,拍得咚咚响。
“老程!”尉迟恭吼,“太上皇呛着了!”
“呛着说明好笑!”程咬金理直气壮。
李渊咳了半天,抬起手摆了摆,示意没事。
服了。
真服了。
这哥们儿的节奏比朕前世刷到的那些强多了。铺垫两句,包袱一抖,从不废话。
最关键的是这个“腿在给俺鼓掌”,这是段子的最高境界,把恐惧说成体面。
李渊缓过来,拍着大腿。
“老程。”
“太上皇。”
“朕跟你说句实话。”李渊指着这张方脸,“你不当将军,可以去说相声。”
程咬金脸上的笑僵了。
眯着的那两道缝睁开了一点。
“相声是啥?”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
李渊也卡壳了。
坏了。嘴瓢了。这词儿唐朝没有。
李渊咳了一声,端起碗喝了一口,一边喝一边想。
“相声,”李渊放下碗,慢条斯理,“是……朕想的一个词儿。”
“太上皇想的?”
“两个人站着说话,一个说,一个捧。说的人挖坑,捧的人往坑里跳,逗众人发笑。”李渊拿手比划,“‘相’是彼此,‘声’是言语。彼此说话,谓之相声。”
程咬金眼睛瞪圆了。
“这……这不就是俺跟老黑平日干的事?”
“老黑是谁。”
“他!”程咬金指着尉迟恭,“俺一说话,他就在旁边‘嗯’‘啊’‘真的假的’‘后来呢’——他不接,俺讲不下去。”
尉迟恭黑着脸:“俺什么时候接过你的话。”
“你现在不就在接?”
帐子里又炸了。
李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抬手指着这两个人,指了半天说不出话。
好家伙。一个逗哏,一个捧哏。现成的搭档。朕就说唐朝这帮武夫里必有此等人才。
“程知节。”李渊终于缓过来。
“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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