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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入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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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在一道干涸的沟壑尽头,被碎石和枯枝封了大半,只露出一个窄窄的黑缝,勉强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冷风从缝里灌出来,不是那种冬天刮脸的干冷,是地底下那种潮乎乎、沉甸甸的凉,带着生锈的铁味和石头被水浸透后散发出的阴冷气息。

李玉把安全帽上的头灯打开,光柱射进洞里,照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影子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郑楠站在她身后,把背包的肩带又紧了紧。“我先下。”

“你下不去。你听不到石头。”李玉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但笃定,“你在后面。”

她弯腰钻进了洞口。狭窄的岩缝卡住她的背包,她侧身,把包卸下来,先推过去,自己再挤。安全帽顶在岩壁上,蹭出一声闷响。她没停,手脚并用往前爬。

郑楠跟在她后面,也把包卸下来。他的肩膀比李玉宽,挤得更勉强,每挪一步,衣服都蹭着岩壁,沙沙响。

刘班长留在洞外,趴在洞口用手电照着,光柱在李玉和郑楠身上晃来晃去,时明时暗。

“能通行吗?”他压低嗓子问,声音从洞口传进来,闷闷的,被岩石挤变了形。

“能。”李玉的声音从深处传来,不大,但清楚。她停了,在等郑楠。

郑楠的包卡住了,他用力拽了一下,包过来了。

他听到岩石刮过背包布料的声音,心口发紧,最怕卡死了进退两难。李玉的手从前面伸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把手张开,等他握住。

郑楠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是温的,在这阴冷的地道里,她的手是唯一暖和的东西。

“不急。”她说。他没回答,跟着她的手往前挪。她带路,脚步不疾不徐,每走一段就停下来,把手贴在岩壁上,闭着眼睛,像在听。

石头告诉她前面是直的,是弯的,是宽是窄,哪里能踩,哪里不能踩,她都知道。

往前走了大约一刻钟,地道开始变宽了。郑楠不用侧身也能走了,头顶的岩石也高了,安全帽碰不到了。

他直起腰,长出一口气。头灯的光柱在洞壁上扫过,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凿子留下的纹路一排一排,很整齐,隔着几十年还很清晰。

李玉停了下来,把手按在旁边的岩壁上。这块岩石的纹路不一样,平整光滑,不是凿子凿的,是人用手磨过的,很多手,在很久以前。她把手从岩壁上抬起来,郑楠问她怎么回事。

“有人在这里待了很久。手按在石头上,汗渗进去了,石头记得。”

她把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没蹭掉什么,她的手掌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她继续往前走。郑楠跟在后面,头灯的光柱在前面晃,他注意到洞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片泛黑的地方——似乎是火烧过的痕迹,烟熏的,很高,不像是火把,像是更大的火,烧了很久,让石头都变了色。

“这里住过很多人。”李玉说,“不是几天,是几个月,也许几年。他们在等什么。”

他们在一处比较宽敞的洞穴中间停下了。洞顶很高,头灯的光柱照不到边。地上有石头垒成的灶台,灶膛里还有灰,陈年的灰,早就凉透了。

李玉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灶台的石头,石头是温的,不是火的余温,是地热。这座山的深处有热气往上冒,冬天住在这里不会太冷,夏天也不会太热——那些人挑了一个好地方,在等一场未必会来的援救。

郑楠从包里拿出水,拧开盖子递给她。她喝了一口,没咽,含在嘴里,等水暖了才咽下去。

她的嘴唇干裂起皮,水珠渗进裂口里,她皱了皱眉。郑楠把水接回去,拧好盖子,她没有要走的意思,手还按在灶台上,闭着眼睛。

“他们在等人来救他们。等了很久,没等到。”李玉把手收回来,“后来他们自己挖了一条路,从另一边出去了。但出去之前,他们把那个箱子留在这里,放在很深的地方,怕被人找到。”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郑楠把手按在她肩膀上。“还要多远?”

“不远了。但路不好走。往下,很陡,石头是碎的,踩不稳。你别跟太近,等我过去了你再下。”

她站起来朝前走去,片刻不停地消失在前方弯道的阴影里。

郑楠的头灯照过去,只看到她最后半个背影。他等她走远了几步,才跟上去。

脚下确实是碎石头,每一脚踩下去,石子都在往下滑,他不得不用手扶着岩壁,身体往后仰,压着重心,一步一步往下挪。李玉在睛黑黝黝的。她朝他伸出手。

“快了。”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温的,在这阴冷的地底,她像一盏自己会发热的灯。

郑楠的手停在半空中。不是害怕,是脚下碎石的滑动让他不敢冒进。

李玉的手还在的痕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淡红色的,像皮肤底下渗出的血丝,擦不掉,也长不平。

郑楠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但很有力,指节分明,每一根手指都像铁钩一样扣住他的手腕,猛地往上一提。

郑楠借着这股力往前迈了一大步,靴子踩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站住了。他的膝盖在抖,死死按着岩壁的那只手被粗粝的石头磨破了皮,他的手心渗出一片殷红,在灯光下鲜亮。

“破了。”李玉低头看他手心。

郑楠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没事,皮外伤。”

李玉把他的手拉过去,翻过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按在上面止血。纸巾很快被血洇透了,又换了一张,按着。“别用力。”

“嗯。”他没把手抽回去,任她按着。灯光从两个人的安全帽上交叉打下来,光柱在他们之间形成一个明亮的夹角,把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细尘照得清清楚楚,像无数微小的萤火虫在黑暗中缓慢游动。

刘班长的声音从洞口方向传来,闷闷的,在狭窄的岩缝里被挤得变了形,像是隔着一堵很厚的墙在喊。“还通吗?”他喊了好几声,声音撞在岩石上弹回来,变成一串迟滞的回音。

“通!”郑楠回头朝来路喊了一声。声音在通道里传了很远。

李玉把纸巾从他手心上揭下来,血止住了,伤口周围凝了一圈暗红。她把纸巾叠好塞进口袋,没有乱扔,不是怕留下痕迹,是这地方不该有人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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