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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晨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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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在书房里擦书架。不是大扫除,是把书架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拿下来,擦干净,再放回去。外婆的笔记本,老吴的剪刀,沈溪的诗集,锦盒,画筒,还有那个信封——外婆的地图。她把信封拿起来,里面不是空的,地图还在。她把地图抽出来,展开。

等高线密密匝匝,每一条都画得极细。山脊、溪流、岩壁、洞穴入口。右下角那行小字:“给后来的人。别走错路。”她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指尖摩挲着铅笔痕迹,笔迹凹进纸里,能摸到。

郑楠走进来。“还留着?”

“留着。”李玉把地图叠好,装回信封,放在书架上。外婆的笔记本旁边。

“铁锤说,他找的不是回声。是他爸敲石头的声音。”

李玉转过身,看着他。“你信吗?”

“信。”

“为什么?”

“因为他没必要骗我。他已经被抓了,骗我没有任何意义。”

李玉没再问。她拿起那块抹布,浸湿,拧干,继续擦书架。书架最上面那层,放着一个旧相框,照片里是郑楠和小时候的外婆——外婆抱着他站在枣树下,枣树还没这么粗,外婆的头发还没白。她擦了擦相框的玻璃,放回原处。

陈默在监控室里整理昨晚的记录。震动传感器的数据,摄像头的录像,无线电通讯的录音。他把铁锤出现的那个时间段的文件单独建了一个文件夹,加密,命名“0217-铁锤”。苏晴在旁边泡茶,给他端了一杯,放在鼠标垫旁边,她没走,站在他身后看屏幕。

“陈默,你说铁锤说的那个声音,回声能听到吗?”

“能。它什么都能听到。”

“那它听到了什么?石头

陈默的手停在鼠标上。屏幕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替。他没说话。茶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冷空气中慢慢散开。

苏晴把茶杯往他手边推了推。“喝吧。凉了。”

陈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是红茶,暖胃。他放下杯子,继续整理文件。

小王在厨房里包饺子。不是午饭,是提前包好冻起来。他擀皮,周晓包。两个人挤在厨房里,转个身都要侧着,但配合久了,不撞。

“周晓,你说铁锤会被判几年?”

“不知道。”

“十年?”

“也许。”

“那他出来的时候,这棵树还在吗?”

周晓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了他一眼。“在。树比人活得久。”

小王把包好的饺子摆在案板上,圆滚滚的,褶子匀,像元宝。他看着那个元宝,想起昨晚那个铁锤形状的饺子,被他丢进锅里煮了,煮破了,馅漏了一锅,汤浑了。他把它捞出来扔掉了。他又拿起一张皮,舀馅,捏边。

“周晓。”

“嗯。”

“那把刀,你带在身上吗?”

“嗯。”

“让我看看。”

周晓放下手里的饺子,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伸到腰后,拔出那把折叠刀。刀刃窄,手柄缠着黑色胶布,胶布被汗浸过,颜色发乌,边缘起毛。他把它递过去。小王接过去,翻过来看了看。刀柄侧面刻着一行小字,俄文字母,刻得很浅,被汗渍填满了,看不太清。

“写的什么?”

周晓凑过来。“……伊万。铁锤他爸的名字。”

小王把刀合上,递回去。周晓接过,插回腰后。“你不留着?”

“他的东西,他留着。”周晓重新拿起一张皮,舀馅,捏边。

天黑了。光点从树皮里慢慢透出来,不是一下子亮的,是像日出那样,先在枝头洇开一圈淡淡的暖色,然后一点一点加深,从极淡的鹅黄变成淡金,又从淡金变成暖橙。它比昨晚小了。不是没力气,是收拢了。它把自己缩成一颗核桃大小的光球,嵌在最高的那根枝丫的分叉处,像树自己长出来的一颗果实。小王端着那盘冻好的饺子放在树下。“回声,给你看的。冻上了,等过年吃。”

光闪了一下。它看到了。小王蹲在旁边,也看着那盘饺子。“你说铁锤还会再来吗?”

光没闪。它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但不想说。小王没再问,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

夜风很轻,枣树枝轻轻晃了一下,光粒从枝头飘下来,落在小王的头发上,落在那盘冻饺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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