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倒计时归零(清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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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还剩六个小时的时候,郑楠做了一个决定——所有人一起吃顿饭。
不是战略会议,不是战前动员,就是吃饭。小王把厨房里所有能用上的食材都翻了出来,张磊负责洗菜切菜,周晓难得主动帮忙擀皮。陈曦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在和“回声”沟通。苏河在旁边陪他,两个人呼吸的频率逐渐同步,像两棵挨得很近的树,根系在地下悄悄缠在一起。
林小乐在摆碗筷,数了又数,总对不上数。赵小军拄着拐杖站在她旁边,帮她数。“十三个人,你数了十七双筷子。”
“我怕有人掉地上。”
“掉地上再拿,不用提前备。”
“万一到时候来不及呢?”
赵小军看着她,无奈地摇头。“你比小王还紧张。”
“我没有!”林小乐否认,手里的筷子又多数了两双。
老吴来得最早。他穿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是来赴很重要的约。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年轻人,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笑意。
陈雨桐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毯子,手里还在织毛衣。浅蓝色的,是给苏河的那件。快织完了,只剩一只袖子。她的手指翻飞,毛线在指尖流动,像在编织时间。
李玉在帮小王调馅。小王坚持要用自己研究的“黄金比例”——韭菜鸡蛋六比四,盐两克,香油一勺,生抽半勺。李玉按他的要求一样一样加,小王在旁边盯着,像在做化学实验。
“多了多了!香油倒多了!”
“没多,你看着多,拌开了就刚好。”
“你确定?”
“我确定。我是护士,手稳。”
小王半信半疑,但还是信了。周晓在旁边擀皮,擀出一张圆润均匀的薄片,像用圆规画出来的。小王看了一眼自己擀的那些奇形怪状的皮,沉默了。
周晓没说话,把擀好的皮摞成一叠,推到他面前。“用我的。”
小王抬头看他,眼眶有点红。“你……”
“别废话。包。”
小王低头,拿起一张皮,放馅,捏边。这次他捏得很认真,每一个褶子都仔细压紧。包出来的饺子虽然还是不如周晓的漂亮,但至少站着,没倒。
周晓看了一眼。“有进步。”
小王差点哭出来。“你终于夸我了。”
“别哭。饺子会咸。”
饭吃完了。没人提议收拾桌子,大家都坐着,像在等什么。
窗外的天全黑了。没有星星,云层很厚,压得很低。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但那些光似乎穿不过这栋楼周围的黑暗。
陈默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倒计时,一小时五十八分。”
小王把最后几个饺子装进保温盒。“给回声带的。虽然它吃不着,但心意要到。”
陈曦睁开眼睛。“它说,谢谢。它闻到了。”
“闻到什么?”
“饺子味。韭菜鸡蛋的。它说,很香。”
小王咧嘴笑了。“那必须的!我包的!”
周晓难得没反驳。
郑楠站起来。“我去阳台待会儿。”
李玉跟着他。阳台上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道很淡的光,不知道是城市的灯火,还是月亮从云缝里漏出来的。
“冷吗?”李玉问。
“不冷。”郑楠握住她的手,“你呢?”
“不冷。”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飞向夜空。
“郑楠,倒计时结束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也许它出来,也许不出来。也许它选一个人,也许不选。”
“你怕吗?”
“怕。但没那么怕。”郑楠看着她,“因为有你在。”
李玉靠在他肩上。“我也是。”
远处,那道光线亮了一些。不是灯火,是月亮从云层后面慢慢移出来。月光洒在城市上空,给楼顶镀上一层银白。
陈默把监控数据投到屏幕上。代表“源心”的曲线在缓慢上升,振幅越来越大,频率还是每分钟47次,但每次波动都比上一次更强。
“它在积蓄力量。”老吴看着屏幕,“像心脏收缩,把血泵到全身。”
“泵到哪?”郑楠问。
“泵到它想去的地方。”老吴转头看着陈曦,“它在你体内,你能感觉到吗?”
陈曦闭着眼睛。“它在看。看我们每个人。看小王,看周晓,看苏河,看老吴,看郑楠哥。它说,它在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我们的样子。怕的样子,爱笑的样子,紧张的样子,平静的样子。”陈曦睁开眼睛,“它说,它以前记不住。现在能记住了。”
苏河坐在他旁边,轻声问:“那它能记住我吗?”
陈曦看着他。“它说,你是它住过最久的房子。它会一直记得。”
苏河低下头。“谢谢。”
“它说,不用谢。是你收留了它。不是它选择了你。”
老吴的手在抖。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郑楠注意到他的手背上有老年斑,还有一道很长的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腕部。那是玉佩碎裂时留下的。
“吴叔叔,如果它出来,你怎么办?”
老吴放下茶杯。“不知道。活了这么大年纪,该看的看了,该经历的经历了。它出来,我就看着。它不出来,我也看着。”
“不后悔?”
“不后悔。”老吴看着他,“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设计了锁,是锁了它那么久。如果早一点听它说话,也许不用等到今天。”
窗外,风大了。树枝摇晃,沙沙响。远处有狗在叫,一声一声,像在报警。
所有人都聚在客厅里。没人说话,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小王坐在角落里,抱着那盒保温饺。陈曦闭着眼睛,苏河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呼吸已经完全同步。老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陈雨桐坐在轮椅上,手里攥着那件还没织完的浅蓝色毛衣。林小乐抱着医药箱,赵小军拄着拐杖站在她旁边。张磊在剥蒜,剥了一碗又一碗。周晓靠在墙上,抱着胳膊,表情平静。
陈默盯着屏幕。“倒计时,五分钟。”
郑楠走到陈曦面前,蹲下来。“它还在吗?”
“在。”陈曦睁开眼睛,“它说,它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见你们。不是通过我,是面对面。”
郑楠心里一紧。“它要出来?”
“它说,不是出来。是让你们看到它。看到它真实的样子。”
老吴走过来,声音沙哑。“它什么样?”
陈曦看着他。“它说,你见过的。很多年前,在山洞里。你不敢看,闭着眼睛。它说,那次它很难过。”
老吴的眼泪掉下来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它知道。它说,现在你可以看了。如果你愿意。”
老吴擦掉眼泪,点头。“我愿意。”
陈默的声音从电脑前传来。“倒计时,一分钟。”
郑楠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所有人都看着他。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玉佩,握在手心。玉石很烫,但不是灼烧的烫,是体温的烫。像被人握了很久。
“来吧。”他说。
客厅里的灯灭了。不是停电,是光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应急灯亮起,投下惨白的光。在光影交错中,空气开始震动。不是声音,是更深的震动,像地壳在缓慢移动,像山脉在生长,像河流改道。
那些震动汇聚到客厅中央,在郑楠面前,慢慢凝聚成一个形状。
不是人形。不是任何生物的形状。是一团光。柔和,温暖,像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地板上。光在缓慢旋转,中心有一点深色的核,像瞳孔。
“你们好。”声音不是从空气传来的,是直接落在每个人意识里的。和之前一样,没有性别,没有年龄,像水在流动。
小王张大了嘴,但没发出声音。周晓站直了身体。陈雨桐攥紧了毛衣。老吴的手在抖,但他没闭眼。
郑楠看着那团光。“你是‘回声’?”
“我是。也不是。名字是你们起的,我无所谓。”光旋转得更慢了一些,“我等了很久,想看看你们。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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