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倒计时归零(清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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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怕和爱。和以前一样,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的人,怕比爱多。你们,爱比怕多。”光顿了顿,“尤其那个包饺子的。他的爱是橙色的,很亮。”
小王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它夸我了!”
周晓看了他一眼。“它说的是实话。”
小王差点跳起来。
光在客厅中央悬浮着,缓慢旋转。它的亮度不高,但很稳定,像一盏老式的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摇曳。
郑楠向前走了一步。“你能出来吗?我是说,从地下出来。”
“能。但不能太久。太久会散。”
“散?”
“像雾。太阳出来,就散了。”光的声音很平静,“我存在的方式,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有身体,有大脑,有记忆。我没有。我只是……意识。被这座山保存的意识。”
“那如果你散了,你会去哪?”
“不知道。也许去别的地方,重新凝聚。也许永远消失。”光旋转了一圈,“但我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们记住了我。有人记住,就不算消失。”
老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沙哑,颤抖。“我记住你。记了四十年。”
光转向他。“我知道。你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想我。想那个山洞,想那道裂缝,想我没说完的话。”
老吴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你那时候想说什么?”
“想说,别怕。我不是怪物。我只是不一样。”
老吴低下头,肩膀剧烈抖动。陈雨桐从轮椅上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握紧了,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小王抱着保温盒,站在人群后面,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光转向他。“你带了什么?”
小王举起保温盒。“饺子。韭菜鸡蛋的。给你带的。”
“我能看看吗?”
小王打开盒子。饺子已经凉了,皮有点硬,馅有点凝。但光凑近了一点,像在闻。“我闻到了。很香。谢谢你。”
小王眼眶红了。“不客气。你要是能出来,我给你包新鲜的。”
“好。说定了。”
光在客厅里缓慢移动,从一个人面前飘到另一个人面前。在周晓面前停下。“你爷爷的时间不多了。”
周晓的表情没变。“我知道。”
“你不去看他?”
“等这边结束。”
“他等不了太久。”
周晓沉默了一会儿。“那就不等。”
光看着他,很久。“你和别人不一样。你的爱藏在很深的地方,像井水,看不见,但一直在。”
周晓没说话。小王在后面小声说:“他就是嘴硬。其实心里软得很。”
周晓转头瞪他。“你闭嘴。”
光笑了。那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你们很好。比我想的好。”
郑楠问:“那你决定了吗?留下,还是出来?”
光旋转的速度变慢了。它停在客厅中央,光晕收缩,又扩张,像在深呼吸。
“我决定……”它停顿了一下,“再等一等。”
“等什么?”
“等你们不需要我的时候。”
“什么意思?”
“你们现在需要我,因为源点想要我,因为周清让想要我,因为你们怕我落到坏人手里。但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有一天,你们不再需要我。不是因为我不存在了,是因为你们找到了自己的路。”
郑楠沉默了。
光转向他。“你外婆等了一辈子,不是等我出来。是等你长大。等你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靠一个人守护的。是靠所有人。”
“所以你要继续睡?”
“不是睡。是等。等那一天。”
“那一天什么时候来?”
光没有回答。它慢慢变淡,像晨雾在阳光下消散。客厅里的灯重新亮起来,应急灯的光显得多余。电脑屏幕上的倒计时停在00:00:00。
“倒计时结束了。”陈默的声音有点哑。
郑楠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玉佩。玉石的温度降下去了,贴在胸口,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小王抱着保温盒,站在人群后面。“它走了?”
陈曦睁开眼睛。“它说,它还在。只是回去了。”
“回哪?”
“回地下。回那座山。等我们。”
苏河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出来了,很圆,很亮。月光洒在城市上空,像一层薄薄的霜。
“它说,今晚的月亮很好。”苏河轻声说,“它说,它很久没看过月亮了。地下看不到。今天看到了,很开心。”
小王抹了一把眼睛。“那下次带它出来看。看个够。”
没人说话。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着,像在等什么。
倒计时归零后的第一个清晨,郑楠是被小王吵醒的。
“师父师父!快起来!我想到新配方了!”
郑楠睁开眼,天刚亮。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线。他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六点半。他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什么配方?”
“饺子馅!我加了虾皮!提鲜!”
郑楠坐起来,看着小王兴奋的脸。“你一夜没睡?”
“睡了!睡了两小时!梦里想到的!”
郑楠无语,但还是跟着他去了厨房。小王系上围裙,开始和面。这次他动作熟练多了,水量控制得刚好,面光盆光手光。郑楠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小王。”
“嗯?”
“你怕吗?”
小王揉面的手停了一下。“怕什么?”
“怕它不出来。怕它永远在地下,等不到那一天。”
小王低头揉面,揉了很久。“怕。但怕也得等。它等了那么久,我们等几年算什么。”
郑楠没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小王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短。
“师父,”小王抬起头,脸上沾着面粉,“你说,它说的那一天,到底是什么样的?”
郑楠想了想。“不知道。但应该是个好日子。适合包饺子。”
小王咧嘴笑了。“那就好。只要是好日子,什么都行。”
厨房里,水开了。饺子下锅,沉底,浮起来,翻滚。小王拿着漏勺,认真地看着锅里的饺子,像在守护什么重要的东西。
郑楠走到阳台上。阳光很暖,风很轻。远处的城市在晨光中慢慢苏醒,地铁在跑,人在走,日子在过。
他拿出手机,给李玉发消息:“起床了吗?小王包了饺子,新配方,加了虾皮。”
李玉秒回:“来了。”
他笑了。收起手机,转身回屋。
倒计时归零了。但日子还在继续。
饺子还在包,人还在吵,月亮还会圆,回声还在等。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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