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河流不是后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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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的互保呢?”巴颂说,“船沉了赔钱,船主自然听你们。”
阿福从第三袋抽出四袋盐的附约,递给他。附约只有一页半,盐价、申报额和二角七分的费用都写在正面,背面用粗黑字列着不保事项。巴颂读到“道路封锁、延误、武装冲突、人身伤病及后续陆运不保”,眉梢动了一下。
“我们也不能拿它替人兜底。”梁世安说,“苇湾那趟,落水、碰损、封签破损才在里面,赔也只到货值六成。船费、人工、关卡和生意亏损,各算各的。船主若想靠一张附约横过涨水、硬闯封桥,他会先发现这张纸没那么大用处。”
纳林问:“你们可以给我们什么?稽验司不能只凭这几袋纸,放着北部一串临时文书不管。”
梁世安把四个纸袋推回木板中央,没有收走。“每一趟已成行的民货或医疗设备,暹罗有权按货号查船名、装卸时刻、货类数量、公开收货人、地方许可编号和分段回执。水位读数、改船原因、附约范围,也可抄走核验。你们可以派人到白榕、苇湾和廊开,逐份对。”
他停了停,手压在尚未开启的第五个纸袋上。
“但这里头没有整册客户名单,没有没做成的申请,没有商号住址,没有完整账册,也没有病历、往来电报和三联的观察材料。要查哪一笔,就拿货号、票号或明确的疑点来;不能因为河上有船,便把没上船的人也全翻出来。”
巴颂的目光落在那只纸袋上。那一瞬间,河边静得只剩煎香蕉的油泡破开。
“你怕我们拿名单去找人?”他问。
“我怕任何人拿名单去找人。”梁世安说,“商人怕被勒索,诊所怕病人躲开,船工怕一句传闻就丢活。你们若要查伪票、重复兑付和无证货,我们交逐笔可核的东西;若要一张网,华洋不替谁织。”
巴颂没有发火。他拿起永昌号那张泵件封存条,问了两个极细的问题:木箱掉屑是在搁浅前还是后,村公所的章是当日还是翌晨补盖。阿福答不出第一个,只说船上记录没有写;第二个则能拿出时刻,章是翌晨补的,理由也在背面。巴颂让书记原样抄下,没把“答不出”替阿福改成别的话。
查到苇湾盐袋时,纳林发现临时卸载回执里写着七名搬运工,却没有他们的住处。陆绍文说工钱当场结了,伤脚的阿纳去河湾诊所清创一角钱,诊所和盐铺都有收据;他们若怀疑有人借搬运混入货物,可凭当日时刻去找签收人问,不能把七个人的家门挨个记进跨河货单。
“三十日。”他说,“稽验司用三十日核这几趟和今后的逐票表。查不到问题,北部的民货不因用了华洋的回执被另加一道审查;查到不合,按暹罗的法办。你们不许替关卡解释,也不许在验货桌后再摆一张自己的桌子。”
“可以。”梁世安说,“但核验时限、所需字段和补件理由要写出来。不能让一张票在曼谷的抽屉里躺到水位变了,再告诉船主他来晚了。”
巴颂看向水尺。河水已漫过三尺二寸,浮草打着旋卡在竹筏边,远处天色压成铅灰。
他没有当场答应,只让书记在暂定记录上添了一行:三十日内,稽验司须写明待补原因或核验结论。盖章前,他又把那行字看了一遍。
第一滴雨落在水尺木牌上,溅掉了一点白漆。阿福抬头望见上游一截漂来的断竹,横着撞向苇湾方向。他转身去收公告栏下的纸,风已把那张船期表吹得哗啦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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