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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涨水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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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苇湾的水已经爬过了昨晚钉在柳桩上的红漆线。

阿纳站在浅滩边,雨蓑被风掀得贴到背上。他脚背那道擦伤还留着一道粉红的痂,脚下却不肯退,双手死死按住一根斜撑竹。竹排搭板本来只用来让人从浅船跨上碎石基,昨日下午水势一急,陆绍文怕船撞散竹桩,便让工人补了两根导靠木。此刻水从板缝里往上顶,泥水涌过脚踝,连板下压的卵石都在松动。

“别踩那头!”阿纳冲着两名搬运工喊。

一名搬运工抱着药箱从牛车道跑来,鞋底一滑,瓶子在箱里撞响。

“河湾诊所的。”他喘着气说,“昨晚说好早上到。”

“昨晚水没到这儿。”阿纳指着已看不见的红线,“现在谁让你上板,谁跟你一起沉下去?”

药箱的收货人是河湾诊所,箱里有青霉素粉剂、纱布和两小瓶破伤风抗毒素。原定由张摆渡从白榕带到苇湾,再由轻船转入河湾深槽;这一段只写“天气许可”。搬运工说诊所只剩两卷纱布,昨夜又收了一个从北山路口跌下来的男人。

陆绍文赶到时,先没有问药箱。他蹲下拨开积水,看见最外侧一根竹桩被水流掏空半边,桩旁的麻绳绷得像一根弓弦。若是松绳,竹排会顺水打转;若再压上人和箱子,连靠岸的小船都可能被它带偏。

“把人撤上去,箱子先回车棚。”他说。

“诊所等着。”搬运工说。

“我知道。”陆绍文抬头,“所以不能把它交给一块已经浮起来的板。”

阿纳没有等更多命令。他招呼同伴把拴在桩上的两只空筐解下,又用竹竿勾回被水顶歪的跳板。几个人只收人和能拿走的东西,不再试图保住那条浅滩。药箱被送回高处的牛车棚,箱外另套油布;搬运工拿着原收件纸,想在“未交”处补一个指印,手指冻得发白。

“别写成退货。”陆绍文说,“写水位超过靠泊线,临时埠头撤离,箱子仍在白榕一侧待转。”

他把纸放在车棚的木箱盖上,让搬运工、阿纳和张摆渡的副手各自留下名字或指印。张摆渡本人还在上游避浪,副手只肯确认他昨夜接到河湾的需求和今晨没有出船,不肯替船主写任何新的船期。陆绍文点头,把“下一班”那一栏划成空白。

一声闷响从浅滩传来。最外头的导靠木被浮来的断竹撞歪,竹排猛地一沉,麻绳擦过桩头,带起一片白沫。阿纳往后退了一步,没再扑过去。那根斜撑竹随后断了,半截漂出几丈远,撞在芦苇丛里不动了。

北榄坡送来四袋盐的牛车正好停在坡顶。宋德福的伙计跳下车,望见水里翻着的门板,先骂了一句,又问能否从白榕改走北木桥。傅明修刚从对岸回来,裤脚湿到小腿,听见后摇头。

“北木桥昨晚已封。”他说,“养护所只报桥面有漂木,没说何时清。你的盐没有班临医院的收件文书,也不是泵机那一趟的一部分。不能因为这边烂了,就拿别人的文书去过桥。”

伙计急得脸红:“那我四袋盐就泡在车上?”

“车棚可以暂放到午后,棚顶漏不漏、谁看守、费用多少,和牛车主说。”傅明修指向坡上的瓦棚,“愿意掉头回北榄坡,也可以。我们不替你扣车,更不能给你开一张‘灾时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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