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回来的皮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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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午后赶到,带来厂里的答复。仓房确实把一批三十八寸与四十寸的箱签贴反了,库管已从余货里抽出两箱复量,真正四十寸只剩两条,第三条要等下一趟浅船从南岸转来,最快也得后日。
胡顺昌听到“后日”,脸色更坏:“那第三台榨油机怎么办?你们拿错货,倒叫我停两天?”
阿福将厂方的换货回条摊开。尺寸错发的三条带,厂方承担返运和正确货的差价;披猜今天的复量工时也列入售后,不向胡顺昌收。可碾米机自己的停机损失、食铺少买的米、胡顺昌若临时高价雇别人的机器,都不在皮带售后里。
“这也太会算。”胡顺昌说。
“不拆开算,明天厂里会说你轴坏,修理铺会说你用过,船主会说箱子上岸已错。”阿福道,“错尺是他们的,拿错尺造成的返运和复量也是他们的。你自己的机器停多久、能不能借邻机,是另一回事。”
胡顺昌抬头看见米价牌,脸色缓缓松成一种更难看的疲惫。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懂了也不能让米机今天转起来。
披猜想了一会儿,带南猜到后棚翻出两条旧带。一条裂口太多,另一条宽度相近、内周四十寸半,是去年从一台抽水机拆下的。表面硬了些,不能卖作新件,也没有谁给它保用。披猜拿去给胡顺昌看。
“这个可以临时比装。”他说,“不进售后,不算华洋供件。先量轮面、看裂纹,再空转。你愿意用,就按二次旧件租用写,一日一角,坏了不赔米价;不愿意,就等正确带。”
胡顺昌摸过旧带,裂纹没穿透,边缘却有磨白。他问:“能撑几天?”
“我不知道。”披猜答,“它不是新带。最好的结果是让你把手头一小批米磨完,最坏是空转就裂。你不签这个险,我也不让它上机。”
这次胡顺昌没立刻骂人。他往米仓里看了一眼,里面只剩七袋待磨的干米,不足以撑两日大开工,却够附近食铺再用一天。他咬咬牙:“试。今天只磨这七袋,负荷不满。正确带到了,旧带立刻下来。”
南猜听见后,先拿直尺量轮面,又用细绳绕内圈复量。他在册子上写“旧带临时比装,非售后换货”,笔画一笔比一笔稳。披猜让他先检查裂纹最深处,又叫胡顺昌看清;胡顺昌没把手伸进护罩,只站在停机杆旁。
第一次空转只走了五分钟,旧带往外偏了一点。南猜照兴泰维修单的法子,用薄规量出小轮外侧少了一片垫圈,披猜却没有让他直接加铜片。
“这台轴和兴泰那台不一样。”他说,“先量轴端有没有旷,别看见一个办法就到处塞。”
拆开护罩后,轴端没有明显磨痕,只是底座一颗地脚螺丝松了半圈。披猜让胡顺昌的伙计紧固,自己复量两轮中心线。第二次空转,皮带停在中间;半斗米落进机斗,机身震了一下,皮带没有外爬。
“到这儿停。”披猜说。
胡顺昌急道:“才半斗。”
“所以才停。”披猜指着旧带,“它能带半斗,不等于能带七袋。你要磨,分批,半斗一停看温度和裂纹。谁看见它裂到帘线,谁立刻拉闸。”
这一回胡顺昌没有争。他在租用单上签下七袋上限,又在“不得以旧带替换货验收”一栏按了指印。南猜将错尺三条带重新卷好,按原箱号封了返运纸。三条带离开时,盒外又加了一张大字条:实量三十八寸余,待换四十寸,不得转售。
傍晚,胡顺昌磨完第三袋米就主动停机。旧带外侧多了一道新磨痕,尚未裂开。披猜让他不要再赌第四袋,宁可将余米封好,等明日复检和正确皮带的船讯。
南猜把当天两张单摆到灯下,一张是错尺退换,一张是旧带临租。它们没有替胡顺昌变出一台永不停的米机,却让厂、铺、机主和学徒各自留下了该认的那一笔。门口的公开列名表上,顺河修理铺仍写着“培训试办”,旁边却多出第一张完整的售后回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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