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婿夜谈(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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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过庭院,吹动两人衣袂轻轻翻卷。司马师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孙休,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而清晰:“我的女儿我了解。她既然认定了你,便不会嫁给别人。”
孙休握着那把墨玉梳,指尖轻轻摩挲过温润的梳脊,低声道:“如今的令仪,怕也不愿再嫁了。对她而言,您和羊夫人才是最重要的亲人。如今这般情形,她眼里怕是再也装不下这些儿女情长了。”
司马师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把墨玉梳上。月光下,那墨玉泛着深沉而温润的光泽,梳齿细密,雕工精湛。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行家鉴赏般的审慎:“这墨玉甚是难得。墨玉同旁的玉不一样,每块都需要烤制,这等成色已是上品。玉品雕琢本就不易,做成这多齿的玉梳,更是不易。”
孙休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墨梳,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是。我心悦令仪已久。但我知道,如今的她想留在这里。我与她,再无……”
“你可愿入赘?”司马师打断了他,目光直直地望着他。
孙休没有犹豫,抬起头,目光坦然:“不愿。”
司马师的目光微微一凝。
孙休继续道,声音沉稳而笃定:“她因为双亲之故留在魏国,我也不会因为儿女情长之事留在此处。在她心中,双亲比情爱重要——我亦如此。吴地虽凶险,但也有我所求之物。况且,我若留在了魏地,岂不是正说明了她看错了人?她不是为情爱不顾一切的人,我也不是。”
司马师望着他,沉默了很久。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思量,最终化为一种沉甸甸的、带着几分释然的认可。他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也柔和了许多:“我膝下如今一子一女,其实最担心的,还是令仪。攸儿有他的生父生母为他谋划,不需要我这个伯父替他操心。但令仪——她看似满贯京华,可我走后,这世上怕再也没有人能够帮她了。”他的声音微微沙哑,“我希望给她找一个护得住她的良人。”
孙休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司马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字一句地道:“孙子烈,令仪她喜欢你。我曾经派使者前往东吴,告知她让她与你保持距离——但她阳奉阴违。我知道,你与她注定分不开了。”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你如今自身难保,但若有一日,你大权江东——你定要给令仪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
夜风拂过,吹动庭中的树叶沙沙作响。孙休闻言一阵,握着那把墨玉梳,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沉静而笃定,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大人放心。若真有那一日——我定不负她。”
司马师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没有说话,言尽于此,只看这个年轻人自己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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