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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径雍城(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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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寻宾阁前缓缓停稳。暮色将这座三层高的楼阁镀上了一层温润的金红色,檐角悬挂的灯笼刚刚点亮,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迎接即将到来的夜色。

司马令仪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她换上了那件月白色的衣裙,衣料轻盈,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像一片流动的月光。腰间系着一条淡银色的丝绦,垂下一枚小巧的玉佩,步履间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她挽了一个简单的堕马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耳畔一对米粒大小的珍珠耳坠,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玉壶流转,眉眼盈盈,仿佛这满楼的灯火都汇聚在她一双眼眸之中。

孙休紧随其后,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衣袍,半挽着发,几缕墨丝在晚风中轻轻飘动。他没有穿戴亲王的冠冕服饰,只着一身寻常的文人衣袍,却反倒多了几分清隽洒脱的气质,与在吴时那副端方持重的亲王形象截然不同。两人并肩而立,一袭月白,一袭浅蓝,在暮色与初上的灯火之间,宛若一对璧人。

孙休侧过头,看着身旁的司马令仪,唇角微微扬起,低声道:“夫人,走吧。”

夫人?司马令仪微微一怔,随即脸颊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在暮色与灯火的交织中,显得格外动人。她低下头,轻声应道:“好。”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温柔。

寻宾阁是雍城最高的酒楼,建于青龙二年。那一年,也是她母亲夏侯徽病逝的那一年。她记得那时父亲带着她和姐姐,在这座最高的楼上,放了一盏孔明灯。灯升起来的时候,父亲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盏灯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到消失在夜空中。她那时候还不懂事,只记得父亲的手很凉,握得很紧。

“令仪?怎么了?”孙休察觉到她片刻的出神,低声问道。

司马令仪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唇边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没事,只是想起了往事。”

孙休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那手微凉,他握紧了一些,低声道:“走吧。我们去放灯。”两人并肩踏入寻宾阁的大门,衣袂在晚风中轻轻交叠,仿佛一幅被暮色定格的画卷。身后,满城的灯火正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为那盏即将升空的孔明灯,铺就一条通往天际的光路。

孔明灯在夜风中缓缓升起,橘红色的光晕在暮色与夜色交织的天幕中显得格外温暖而明亮。司马令仪仰着头,望着那盏灯越升越高,越飞越远,最终化作一颗小小的星,融入了漫天繁星之中。夜风吹动她月白色的裙摆和鬓边的碎发,她的目光追随着那盏灯,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垂下眼帘。

“希望星儿能看到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孙休站在她身侧,望着她被灯火映亮的侧脸,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令仪,你已经为她做了能做的一切。你让张姑姑照顾她的弟妹,替她安顿好了身后之事。她在天上看到了,也会感激你的。”

司马令仪没有立刻接话。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腕间那串五彩琉璃手串上。琉璃珠在夜色与灯火的交织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一颗一颗,圆润而通透。她的指尖轻轻摩挲过其中一颗珠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平日里极少流露的柔软与坦诚:“子烈,你知道吗?这不是我第一次放孔明灯。”

孙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母亲去世的那一年,父亲带着姐姐和只有两岁的我,也到了这座寻宾阁,放了一盏孔明灯。”她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透过那片沉沉的夜色,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同样秋凉的夜晚,“父亲说,母亲在天上能看到。那时候我不懂事,只记得那盏灯升起来的时候,父亲的眼睛很亮,像是倒映着整片星空。”

她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腕间那串在夜色中微微泛光的琉璃珠,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如今,这盏灯是为了星儿。但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你。”

她抬起眼,转过头,目光与孙休相接。那双眼睛在夜色与灯火的交织中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种少见的坦诚与勇敢:“方才你叫我夫人,我没有反对。或许这是我唯一一次的任性。无论在吴还是在魏,这是第一次,我可以以你妻子的身份,和你相处这一刻。这盏孔明灯,既是为了星儿,也是为了我这一点私心。”

夜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孙休望着她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的眼睛,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沉稳的笃定。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令仪,你信我。我会将这一切都解决好。帮你找到那个藏在暗处的内应,也让你父亲同意我们的婚事。”

他没有说“如果”,也没有说“尽量”。他说的是“会”。那一个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险,他都已做好了准备。司马令仪望着他,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反握住了他的手。夜空中,那盏孔明灯早已消失不见,但属于他们的灯火,才刚刚开始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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