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经雍城(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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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之际,马车终于驶入了雍城的城门。通关手续简便而顺畅,仿佛有人早已打点好了一切。马车刚过城门,便见几名衣着素净、气度不俗的仆从候在路边,为首的是一个五十上下的老妇人,鬓发微霜,却收拾得干净利落,眉目间带着一股干练与慈和。
车帘掀开,司马令仪看清了来人,目光中浮起一丝少见的柔软:“乳母,许久不见。”
那老妇人快步上前,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老奴前几日听说女郎要回来了,便提早了几日到雍城的院子里等着。原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女郎了……想不到,女郎竟真的有回来的一日。”她说着,用袖口按了按眼角,又连忙换上笑容,“女郎,雍城的院子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女郎入住。”
她说着,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到了司马令仪身旁的孙休身上。老妇人目光在老妇人身上停了一瞬,虽未多问,却已猜到了七八分。她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想必这位就是孙郎君了。果然气宇轩昂,一表人才。”
孙休连忙还礼:“正是晚辈。有劳老人家费心了。”
老妇人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客气,却也带着一分恰到好处的疏离,既不亲近,也不失礼。孙休看在眼里,并未多言,只当不觉。一行人穿过几条街巷,最终停在一座临街的小院前。院门古朴,推开后却是别有洞天——青石铺地,修竹掩映,几株老桂树种在院角,正值花期,满院幽香。虽不算广阔,却布局精巧,清雅宜人。
司马令仪环顾了一圈,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慨:“许久未至,乳母真是费心了。”
老妇人笑道:“女郎难得回来一次,自然要周全些。老奴给女郎准备了几套现下洛阳时新的衣饰,都是挑了女郎素日喜爱的颜色,明日女郎试试是否合身。”她说完,话锋一转,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孙休,语气依然客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安排,“今日便委屈琅琊王殿下住在客房了。客房在东厢,已收拾妥当,被褥都是新换的。”
孙休面色不变,拱手道:“自然,客随主便。有劳老人家安排。”
老妇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领着司马令仪向内院走去。孙休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在月洞门后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自己被安排的东厢方向,轻轻呼出一口气,提步向客房走去。桂花的香气在暮色中弥漫,将这座小院的夜晚,笼罩进一片宁静而幽远的氛围之中。
厢房内,随行的亲卫一边整理着新送来的衣物,一边忍不住低声感叹:“这位姑姑还真是贴心。不光给殿下备了换洗衣物,连咱们这些随行的人也都一人一套新衣新饰,尺寸竟还都合身。这份周到,真是不多见。”
孙休站在窗边,望着庭院中那株在暮色中静静伫立的桂树,闻言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我派人暗中保护令仪之事,虽未明言,但杜预和司马师都不是蠢人,想必早已猜出了大概。这位乳母能在雍城提前打点好一切,自然也是得了司马家的授意。她这般安排,既是尽地主之谊,也是在替司马家表明态度——礼数周全,却界限分明。”
亲卫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与此同时,内院之中,司马令仪正站在一排新衣前,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柔软的衣料。老妇人站在她身后,望着她纤细的背影,目光中满是慈爱与心疼,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雅儿,那个琅琊王……你还是要……”
“乳母,我知道。”司马令仪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定,“但我还是想在父亲面前试一试。”
老妇人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我看得出,此人确实是个可以托付的。我们雅儿的眼光,一向很好。只是他这个人……若是个寻常人家的子弟,入赘司马家也就罢了。可他的身份,他的行事手段,注定你与他之间……”
“乳母,不说了。”司马令仪打断她,转过身来,目光中带着一丝请求,也带着一丝温柔,“我今晚想在‘寻宾阁’上放一盏孔明灯,祭奠一位故友。乳母帮我看看,我穿哪个颜色合适?”
老妇人望着她那双依然清澈却已承载了太多故事的眼睛,喉间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有再说。她走上前,从那排新衣中取出一件月白色的衣裙,抖开,在司马令仪身上比了比,声音温和而沉稳:“这件吧。月白色,清雅素净,又不失庄重。放灯祈福,正合适。”
司马令仪低头看了一眼那件月白色的衣裙,指尖轻轻抚过那柔软的布料,点了点头:“好。就这件。”窗外暮色渐沉,桂花的香气在晚风中弥漫,将那座即将在夜色中点亮的孔明灯,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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