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径雍城(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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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外,喧哗声越来越响,夹杂着酒气熏天的叫骂和桌椅被碰撞的闷响。守卫的声音冷静而克制,却带着一丝压抑的锋芒:“公子,请止步。里面是我家主人与夫人,不便打扰。”
那醉醺醺的声音却越发张狂,带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慢与蛮横:“让开!无知的贱婢!这雍城还没有小爷我进不去的地方!你知道我是谁吗?东海王氏!一等一的世家大族!你敢拦我?”
守卫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手按在了剑柄上。那动作并不张扬,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威慑——只要对方再往前一步,剑锋便会出鞘。正常人到了这一步,都该明白包间里的人身份不凡,不宜招惹。但那东海王氏的公子显然已被酒气冲昏了头脑,借着几分醉意,看到守卫按剑的动作,反而更加来劲,扯着嗓子嚷道:“呦!还敢拔剑?老子可是东海王氏!你敢对老子动手?”
包间内,孙休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平静如水,仿佛外面的喧闹不过是一只蚊蝇在嗡嗡作响。他放下茶盏,淡淡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一名亲卫快步进来,低声禀报:“回公子,是一个醉汉喝醉了酒闹事,惊扰了公子和夫人。属下这就去打发他走。”
孙休微微颔首:“既如此,便打发走吧。”他的声音清冷,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亲卫领命而出,对着那仍在叫嚣的王氏公子拱了拱手,语气依然客气,却已带上了几分冷意:“这位王公子,得罪了。”
“得罪什么?”那王氏公子瞪着眼睛,酒气冲天,“不就是有剑有人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子也有人,也有剑!”他冲着身后几个歪歪扭扭的豪奴一挥手,那几个豪奴便壮着胆子往前冲。然而,这几个酒囊饭袋怎么可能是孙休亲卫的对手?不过三五个回合,便被打得东倒西歪,哀嚎着滚了一地。
那王氏公子见势不妙,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指着包间的门,色厉内荏地丢下一句:“哼!你们给我等着!”便连滚带爬地带着那群豪奴狼狈离去。喧闹声渐渐远去,走廊重归寂静。亲卫收剑入鞘,重新站回门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包间内,孙休重新端起茶盏,仿佛方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过。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司马令仪,语气温和如常:“没事了。”窗外夜色正浓,灯火将两人的身影温柔地包裹进一片宁静的光晕之中。
一场闹剧尘埃落定,寻宾阁的走廊重归寂静。三楼包间内,灯火温暖,茶香袅袅,仿佛方才那段不愉快的插曲从未发生过。而在楼下的街角,那位被赶出来的东海王氏公子王翎,正气呼呼地踹了一脚墙根,对着几个灰头土脸的豪奴骂道:“废物!一群废物!去给我查清楚,今日在三楼包间里的到底是什么人?本公子可咽不下这口气!”
一个豪奴揉着被揍肿的脸,小心翼翼地劝道:“公子,看那人的架势,来头恐怕不小。要不……就算了吧?”
“算了?”王翎瞪了他一眼,“本公子可是东海王氏,累代公卿!我姑母联姻河内司马,那是正经的姻亲!管他什么来头,还能大过司马家去?给我查!”
“是是是……”豪奴连声应着,灰溜溜地去了。
王翎余怒未消,正骂骂咧咧间,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这不是王公子吗?今儿怎么有空到雍城来了?”
王翎回头一看,来人一身纨衣,摇着把折扇,正是雍城有名的纨绔子弟郭昱。他哼了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郭公子。”
郭昱笑嘻嘻地凑上来,摇着扇子道:“郭公子这是怎么了?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我方才在楼外瞧见一位身着月白色绸缎的美人,在那放孔明灯,身姿曼妙,虽未看清容貌,却已叫人挪不开眼。我记得那个位置,好像是三楼那间包间……”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
王翎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郭公子有所不知,今日三楼包间里坐着一对年轻夫妇,那男主人脾气大得很!我好言好语想出双倍价钱请他换个地方,他不但不领情,还让人把我赶了出来!”
“哦?”郭昱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神色,“竟有这等事?那我倒更好奇了。究竟是什么人,敢在雍城对王公子下手?王公子可是东海望族,又与朝中那几家有亲,这可不是一般人敢得罪的。”他嘴上说着替王翎不平的话,眼底却分明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
包间内,茶香氤氲,窗外的夜色如墨,灯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司马令仪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轻声道:“我还记得那时父亲带我来此处时,这里还没有这般繁华。如今再看,已是四海升平、车水马龙的景象了。”
孙休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灯火璀璨的街市,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令仪,我曾在塞外见过黎民之苦。说实话,你父祖这些年治理魏国,做得已经很好。虽不敢说尽善尽美,却也称得上是海晏河清。反观我江东——父皇晚年沉迷权术,朝堂内耗不断,国力虽还有底子在,却已大不如前。”
司马令仪轻轻转动手腕上的五彩琉璃珠,低声道:“孙亮虽年幼,却异常聪慧。只可惜……他生不逢时。”
孙休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攘外必先安内。他如今对孙峻处处提防,下一个便是全公主,再下一个……”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两人都心知肚明。
司马令仪抬起眼,目光沉静地望向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无论将来如何,首先要保护好自己,才能有未来、有光途。”
孙休望着她那双在灯火中格外明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中带着温柔与郑重:“阿雅说得对。”他没有再继续那个沉重的话题,只是端起茶盏,与她轻轻碰了一下。瓷盏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温暖的灯火中荡漾开来,仿佛一个无声的约定。窗外夜色正浓,而属于他们的灯火,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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