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狼山风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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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如刀,刮过狼山裸露的岩壁。
景耀用身体挡住洞口灌进来的寒风,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火苗跳跃,映着楚怀安苍白的脸。这位钦差大人还在昏迷中,额头滚烫,胸口的箭伤感染了,孙大夫留下的药已经用完,只能靠他自己硬扛。
影七坐在洞口警戒,他的情况也不好,左肩的刀伤深可见骨,只用布条草草包扎,血还在渗。但他的眼睛依然锐利,像鹰一样盯着外面的风雪。
“他们还没走。”影七低声道。
景耀爬到洞口,透过石缝往外看。山下,隐约可见几点火光在移动——追兵还没放弃,他们在搜山。
三天前,他们误打误撞找到了这个山洞。洞口隐蔽,在半山腰一处崖壁上,要攀着藤蔓才能上来。洞里有些干柴、破陶罐,还有几个生锈的箭头,显然曾经有人住过,而且很可能是军人——景耀认出一个箭头上的标记,是父亲麾下“铁狼营”的制式。
这里就是狼山秘密营地的一部分。按照父亲留下的线索,营地应该在山谷里,但他们被追兵赶着跑错了方向,只能先躲在这里。
“食物还能撑两天。”影七检查了行囊,“水不多了,雪水可以化,但柴火不够。”
景耀点头,没说话。他的伤最轻,只是些皮外伤,但内心的焦灼比任何伤口都疼。张晴晴在府城怎么样了?陈叔他们找到松树镇了吗?老酒鬼还活着吗?
还有楚怀安……这个突然出现的舅舅。景耀看着他昏迷中的脸,心中五味杂陈。父亲从没提过有个妹妹,更没提过妹妹的孩子。可现在,这个人就在眼前,为了查父亲的案子,几乎把命搭上。
“你在想什么?”影七问。
“想我父亲。”景耀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他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这些?”
影七沉默片刻:“也许是为了保护你。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可我现在知道了,更危险。”景耀苦笑,“而且……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他想起在松树镇时,楚怀安高烧中说的胡话:“天子非亲生……太后抱养……卢文昌要挟……”
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景耀不敢深想,但潜意识里已经明白——父亲的死,不是简单的通敌陷害,而是触及了皇权最深的秘密。
所以这案子翻不了。翻案就是打天子的脸,就是质疑皇权的正统性。
那他们这三年的坚持,算什么?那些为此死去的人,算什么?
“影七,”景耀忽然问,“如果我们查到最后,发现真相永远不能公之于众,你还会继续查吗?”
影七看着跳动的火焰,许久,才说:“我会。因为真相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是为了让自己心安。景将军是清白的,这我知道,你知道,死去的兄弟们知道。这就够了。”
景耀心头一震。
是啊,真相不是为了让天下人知道,而是为了让死去的人安息,让活着的人问心无愧。
他握紧拳头,心中重新燃起火焰。不管能不能翻案,卢文昌通敌卖国的罪证必须公之于众。那些死在边关的将士,不能白死。
“等风雪小点,我去找营地。”景耀说,“父亲留下的东西,可能就在那里。”
“我跟你去。”影七道。
“不行,你留下保护楚大人。”景耀摇头,“我一个人行动更方便。”
影七还要争辩,洞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是石子滚落的声音。
两人立刻屏息。影七悄悄挪到洞口,往外看。风雪中,一个黑影正攀着藤蔓往上爬,动作敏捷,显然是个高手。
“一个,没带兵器。”影七低声道。
景耀拔出剑,守在洞口内侧。黑影越来越近,终于爬到洞口边缘,一只粗糙的手扒住岩石。
就在黑影探头进来的瞬间,景耀的剑抵在了他咽喉上。
“别动!”
黑影愣住了,慢慢抬起头。一张被风雪冻得通红的脸,胡子拉碴,眼睛却很亮。
“景……景公子?”黑影声音嘶哑。
景耀也愣住了。这张脸……有点眼熟。
“我是陈镇将军麾下的斥候,叫石头。”黑影急忙道,“陈将军让我来找你!”
陈镇!景耀心头一喜,但剑没放下:“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陈将军说,如果你还活着,一定会来狼山。我在山下转了三天,看到这个山洞有烟,就爬上来了。”石头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上面刻着一个“景”字,是景家军的信物。
景耀接过铁牌,仔细辨认,是真的。他这才放下剑:“陈叔呢?”
“在山下的猎户家养伤。”石头爬进洞里,抖落身上的雪,“我们到松树镇时,你们已经走了。陈将军打听到你们往狼山方向来,就一路追来,路上遇到伏击,受了伤,让我先来找你。”
景耀扶他坐下,递过水囊:“伤得重吗?”
“不重,就是腿上挨了一刀,走不快。”石头喝了口水,看向昏迷的楚怀安,“这位就是楚大人?还活着吗?”
“还有口气。”影七说,“但再不治伤,恐怕……”
石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这是孙大夫让我带的药,说是能吊命。”他倒出两粒黑色药丸,喂楚怀安服下。
景耀这才真正相信了他。陈镇的谨慎他是知道的,如果不是绝对信任的人,不会把信物和药品交给他。
“山下情况怎么样?追兵有多少?”
“至少三十人,都是高手,分三队在搜山。”石头神色凝重,“但他们好像也在找什么东西,不光是追你们。我偷听到他们说话,说什么‘营地’、‘地图’。”
景耀和影七对视一眼。看来追兵也知道狼山营地的秘密。
“营地在哪里,你知道吗?”景耀问。
石头摇头:“我只知道大概方位,在狼牙谷。但那里地形复杂,没有地图根本进不去。陈将军说,景将军当年画了一张地图,只有你知道在哪。”
景耀心里一动。父亲确实给过他一张地图,是小时候教他认地形时随手画的,上面标了很多奇怪的点。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可能就是狼山营地的地图。
可那张地图……留在榆林卫的家里了。景家被抄后,不知道还在不在。
正想着,楚怀安忽然咳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睛。
“楚大人!”景耀连忙扶他坐起来。
楚怀安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看到景耀,他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还……还没死啊……”
“您也没死。”景耀鼻子发酸。
楚怀安看了看洞里的人,又看看外面的风雪,忽然问:“这里是……狼山?”
“是。”
“狼牙谷……去狼牙谷……”楚怀安抓住景耀的手,用力道,“你父亲……留下的东西……在那里……”
“什么东西?”
“能扳倒卢文昌的……铁证。”楚怀安喘着气,“三年前……他交给我保管……但我怕不安全……藏在狼牙谷了……”
景耀心头狂震:“什么铁证?”
“他截获的……所有密信……还有卢文昌贪墨军饷、倒卖军械的账本……”楚怀安的声音越来越弱,“都在一个铁箱里……埋在狼牙谷最大的那棵松树下……”
他说完,又昏了过去。
但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原来父亲早就留了后手!他把最关键的证据交给了楚怀安,而楚怀安为了安全,藏在了狼山!
如果找到那个铁箱,卢文昌通敌卖国的罪证就齐了!
“必须去狼牙谷。”景耀站起身。
“现在?”影七皱眉,“外面风雪太大,追兵还在搜山。”
“正因为风雪大,他们才想不到我们会出去。”景耀快速收拾行装,“石头,你留下照顾楚大人。影七,你跟我去。”
影七点头,也站起来。
“等等。”石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我带的干粮,你们路上吃。还有这个——”他递过一个竹筒,“信号烟,遇到危险就点燃,我在山上能看到。”
景耀接过,拍了拍石头的肩膀:“谢了。如果我们天亮前没回来,你就带着楚大人往东走,三十里外有个驿站,有我们的人。”
“明白。”
景耀和影七系紧衣袍,戴上风帽,钻出山洞。
风雪立刻扑面而来,像无数根针扎在脸上。能见度不到十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影七辨明方向,指了指东边:“狼牙谷在那边,大概五里。”
两人顶着风雪前行。山路已经被雪覆盖,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很艰难。寒风从领口、袖口灌进来,冻得人牙齿打颤。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影七忽然停下:“有人。”
景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风雪中,隐约可见几个人影在移动,离他们不到百步。
“趴下。”影七低声道。
两人趴在雪地里,用白布盖住身体——这是边军常用的伪装。那几个人影越来越近,能听到说话声。
“……这鬼天气,搜个屁啊!”
“少废话,找不到人,回去都得掉脑袋。”
“你说那铁箱里到底有什么?老大这么紧张?”
“不该问的别问。赶紧找,找到营地,撬开看看就知道了。”
几个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没发现异常。等走远了,景耀和影七才爬起来,继续前进。
又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峡谷。两侧山壁陡峭,像狼牙交错,这就是狼牙谷了。
但谷口有人把守。两个黑衣人站在一块巨石后,搓着手跺脚。
“绕过去。”影七做了个手势。
两人绕到侧面,攀着岩壁往上爬。岩壁结了冰,滑得厉害,景耀几次差点掉下去,全靠影七拉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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