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宫中来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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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暂时解除,但张晴晴的心却沉甸甸的。胡太监最后那几句话,充满了警告的意味。卢贵妃(或者说卢文渊)并未放弃,这次只是试探和敲打。下一次,恐怕就不会这么“温和”了。
她必须更快!必须在对方下一次出手之前,将种子和配方送出去,建立起那条隐秘的生命线!
京城,翰林院。
景耀坐在属于自己的那间狭小值房内,面前堆满了厚重的典籍和卷宗。窗外秋阳正好,但屋内却弥漫着一种陈年纸张和墨汁混合的沉闷气息。他被“安置”在这里参与编纂前朝漕运文献,表面上是个清贵闲职,实则是将他置于一个半监控的状态,既能让他接触一些档案(或许是皇帝有意为之),又将他与朝堂实务隔离开来,限制他的影响力。
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调阅出来的、关于八年前北境军饷案的零星抄录档案。档案记载语焉不详,关键部分多有涂改和缺失,显然是被人动过手脚。但即便如此,景耀依然从中发现了几处细微的矛盾和不合理之处,他正用朱笔小心地标注着。
这些发现,需要更多的佐证,更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和人选,才能呈递上去,发挥作用。他现在缺的就是时间和可靠的盟友。七皇子虽然释放了善意,但态度依旧暧昧,不能完全倚仗。
“景修撰,”一个温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景耀抬头,见是同为翰林院修撰的周文清站在门口。周文清比他年长几岁,出身江南书香门第,为人端方儒雅,在翰林院中人缘颇佳。这几日偶尔会与景耀探讨些学问,态度友善。
“周兄,请进。”景耀放下笔,起身相迎。
周文清走了进来,看了看景耀桌上摊开的档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多问,只是笑道:“景兄真是勤勉。今日天气甚好,几位同僚约了去城外慈恩寺赏菊论诗,不知景兄可有雅兴同往?一直闷在这书斋之中,也需松快松快。”
慈恩寺赏菊?这似乎是翰林院年轻官员们秋日常有的雅集。景耀心念微动。这是个接触更多同僚、了解各方动态的好机会。而且,慈恩寺香火鼎盛,各色人等往来,或许……也能传递或接收一些不便在城中进行的信息。
“周兄盛情,景某岂敢推辞?愿附骥尾。”景耀拱手应下。
午后,景耀便与周文清等五六位翰林院同僚,乘车前往城外的慈恩寺。秋山如画,红叶似火,慈恩寺内外菊花开得正好,金黄灿烂,游人如织。一行人赏花品茗,吟诗作对,气氛融洽。景耀虽话不多,但偶尔点评几句,皆能切中要害,见解不凡,渐渐也融入了其中,与几位同僚相谈甚欢。
周文清似乎有意提携,主动将景耀引荐给几位同样来赏花的其他衙门年轻官员。景耀不卑不亢,应对得体,倒也给人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然而,就在众人于寺中一处幽静的偏殿茶寮歇息时,一个小沙弥端着茶盘进来添水,在经过景耀身边时,脚下似乎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手中的茶壶和茶杯眼看就要砸在景耀身上!
事发突然!景耀反应极快,下意识侧身伸手,一手扶住了小沙弥,另一手稳稳托住了即将倾倒的茶盘,但滚烫的茶水还是溅出了一些,泼湿了他的袖口和前襟。
“啊!对不住!对不住!小僧该死!”小沙弥吓得脸色发白,连连道歉。
“无妨,小师父小心些。”景耀松开手,温和地说道,仿佛只是一个小意外。
周文清等人也连忙关切询问。景耀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只是衣物湿了,需去整理一下。他向众人告了声罪,便跟着一个知客僧前往寺内供香客暂歇的禅房更换衣物。
禅房清幽,知客僧送来干净布巾和一套备用的普通布衣后便退了出去。景耀脱下外袍,正要擦拭水渍,目光却骤然一凝!
在他刚才被茶水泼湿的袖口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边缘,因为浸湿而微微翘起,露出了里面一抹极淡的、不同寻常的暗黄色!
这不是他衣服原本该有的结构!他迅速而谨慎地拆开那处夹层,从里面抽出了一张薄如蝉翼、被特殊药水处理过、遇水才会显影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寥寥几字,笔迹却是他魂牵梦萦的熟悉:
“安,勿念。路通,种已播。万望珍重,待东风。晴。”
是晴晴!她平安!她打通了渠道!“种已播”,是说她的计划已经开始实施了吗?“待东风”……是在等待时机,还是在等待他的消息?
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难以言喻的激动瞬间冲垮了景耀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疲惫、孤独和紧绷!她没事!她还在努力!她甚至已经找到了破局的方法,并且用如此隐秘的方式,将平安的消息传递到了他的手中!
这纸条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他衣服夹层里的?是那个“不小心”跌倒的小沙弥?还是更早的时候?冯管事的人在京城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他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上面的温度和力量。这不是普通的家书,这是绝境中传来的战报,是黑暗中并肩的烽火!
他必须更快!必须在她“待东风”之前,为她扫清更多障碍,创造更好的条件!
然而,就在他心潮澎湃,将纸条小心藏入贴身之处,准备换好衣服出去时,禅房的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景修撰,可换好了?周大人他们有些担心,让贫僧来看看。”是刚才那个知客僧的声音。
景耀迅速收敛情绪,换上干净衣物,拉开房门:“有劳师父,已经好了。”
知客僧合十微笑,但就在景耀迈步出门的刹那,知客僧用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道:
“景公子,冯爷让转告,卢党似有异动,恐对张娘子不利更甚。七皇子府上,今夜或有‘贵客’相邀公子过府一叙,商议要事。望公子慎思。”
说完,他不等景耀反应,便恢复了正常的音量:“景修撰请随贫僧来。”
景耀心头剧震!卢党又有新动作?七皇子今夜相邀?是福是祸?
他面上不动声色,跟着知客僧往回走,心中却已翻江倒海。刚刚得到晴晴平安消息的喜悦尚未散去,新的危机和抉择已接踵而至。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凶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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