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夜会皇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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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恩寺偏殿的茶香尚未散尽,景耀的心却已沉入冰冷的深潭。知客僧那句低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卢党异动,对晴晴不利更甚!七皇子夜间相邀!
两个消息,一个比一个沉重,一个比一个紧迫。刚刚因收到晴晴密信而升起的暖意,瞬间被巨大的担忧和冰冷的算计所取代。卢文渊果然不会放过任何打击他的机会,甚至将毒手伸向了远在府城的晴晴。而七皇子……这位身份尊贵却态度暧昧的皇子,在这个敏感时刻发出邀请,是真心结盟,还是另有所图?抑或,这根本就是另一个陷阱?
景耀面上保持着与同僚谈笑风生的从容,心底却已飞速权衡利弊。不去,可能错失一个重要的盟友,甚至得罪七皇子;去,则要承担巨大的风险,可能落入圈套,万劫不复。
然而,想到袖中那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的纸条,想到晴晴在危机四伏中传来的“安,勿念。路通,种已播”,景耀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坚定。晴晴一个女子,尚能在绝境中开辟生路,播下希望的种子。他堂堂男儿,岂能畏首畏尾,坐失良机?纵然是龙潭虎穴,为了能给晴晴争取多一分安全,为了景家的沉冤,他也必须去闯一闯!
“不过是些虚名罢了,周兄过誉。”景耀微笑着回应周文清对刚才一首咏菊诗的称赞,心中已有了决断。
赏菊雅集结束,众人乘车回城。景耀婉拒了周文清等人晚间小酌的邀请,以“查阅典籍尚有疑难需静思”为由,回到了翰林院分配给他的那处僻静小院。
院中清冷,只有一名冯管事安排的老仆负责洒扫起居。景耀屏退老仆,独自在书房中静坐。天色渐暗,他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透入的朦胧月光,反复摩挲着那张已然干涸、字迹再次隐去的密信纸条。晴晴的笔迹,哪怕只有寥寥数字,也足以抚平他心中万千沟壑,给予他无尽的勇气。
戌时三刻,约定的时间将至。景耀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常服,并未从正门出去,而是如同之前一般,来到院中老槐树下,轻轻扣击树干三下。
一个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下,正是之前传递消息的暗卫。
“公子。”
“我要去七皇子府。你暗中跟随,但不必靠得太近。若有异变,以保全自身、传递消息为要,不必管我。”景耀冷静吩咐。他不能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必须留好后路。
“是!”暗卫领命,身影再次消失。
景耀整理了一下衣冠,从院子的侧门悄然走出,融入京城夜晚依旧熙攘的人流。七皇子府位于城东勋贵聚居之地,离翰林院有些距离。他并未乘车,也未走大道,而是凭借对京城街巷的熟悉,穿行在灯火阑珊的小巷之中,既是为了避开可能的眼线,也是为了观察身后是否有人跟踪。
约莫两刻钟后,七皇子府的侧门已然在望。那是一座并不显眼、但规制严谨的府邸,门口悬挂的气死风灯上,写着一个朴素的“齐”字。此刻侧门虚掩,门口并无侍卫,只有一个青衣小厮垂手而立,似乎在等待什么。
景耀走到近前,那小厮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未询问,只是躬身一礼,低声道:“景公子请随小的来。”
小厮引着景耀从侧门进入,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水榭。水榭临着府中的一小片湖泊,此时湖面映着稀疏的星月和廊下的灯光,波光粼粼。水榭内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柔和,七皇子齐王赵珩正凭栏而立,望着湖面,一身月白常服,显得清雅闲适。
听到脚步声,赵珩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景修撰来了,冒昧相邀,还望勿怪。”
“殿下言重了。殿下相召,是景耀的荣幸。”景耀拱手行礼,态度恭谨却不卑微。
“此处没有外人,不必拘礼,坐。”赵珩指了指水榭中的石凳,自己率先坐下,又亲手为景耀斟了一杯茶,“慈恩寺的菊花,可还入眼?”
“秋菊有佳色,殿下雅集,更是增色不少。”景耀坐下,接过茶杯,并未饮用,只是捧在手中。
赵珩微微一笑,也不再绕弯子,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景修撰是聪明人,想必也猜到本王今夜请你来的用意。卢侍郎近日,动作频频啊。”
景耀心头一凛,知道正题来了。“殿下明察。卢侍郎为国操劳,景耀不敢妄议。”
“为国操劳?”赵珩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是忙着构陷忠良,还是忙着铲除异己?景修撰,明人不说暗话。你在殿上那番陈词,本王很欣赏。景将军当年的案子,确有疑点。卢文渊把持户部多年,党同伐异,其心可诛。本王虽不才,却也看不惯这等魑魅魍魉横行朝堂!”
这番话可谓掷地有声,直指核心。景耀抬起眼,看着赵珩。这位七皇子的眼神坦荡而锐利,不似作伪。但他并未立刻表态,只是缓缓道:“殿下厚爱,景耀感激。然景耀戴罪之身,唯恐牵连殿下。”
“戴罪之身?”赵珩摇头,“父皇既命重查,你便不再是罪人。至于牵连……本王既然请你来,便不怕牵连。”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景修撰,卢文渊不仅想将你置于死地,他的手,伸得比你想象的还要长,还要毒。你可知,今日卢贵妃宫中,派了人去往北地某府城?”
景耀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抖,杯中茶水荡起细微的涟漪。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平静:“殿下此言何意?”
“何意?”赵珩直视着他,“卢贵妃以体恤民情、遴选擅长药膳的女子入宫伺候为名,派了心腹太监去了你那位‘红颜知己’所在的府城。名为查验,实为拿人!一旦人被带入宫中,是死是活,是好是歹,可就由不得你们了。甚至,可以借此大做文章,进一步坐实你的‘罪名’!”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从七皇子口中证实,景耀仍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卢文渊,果然对晴晴下手了!而且是如此阴毒、如此难以抗拒的宫中手段!
他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却依旧沉稳:“殿下告知此事,景耀感激不尽。只是不知殿下……”
“本王可以设法拖延,甚至暗中破坏此事。”赵珩截断他的话,目光灼灼,“但前提是,景修撰需要让本王看到你的价值,看到我们……合作的可能。”
他终于亮出了底牌。不是单纯的相助,而是要求结盟,要求景耀展现价值。
景耀沉默了片刻。他在快速权衡。七皇子是敌是友尚不完全明朗,但此刻,他是唯一能对晴晴那边施加影响的贵人。而且,赵珩对卢文渊的敌意似乎不似作伪。
“殿下希望看到怎样的价值?”景耀缓缓问道。
“情报,证据,以及……在适当的时候,站在本王这边。”赵珩一字一句道,“卢文渊树大根深,要扳倒他非一日之功。我们需要更多的筹码。你在翰林院,有机会接触一些陈年档案。你那位冯管事,似乎也有些门路。我们需要知道卢文渊更多的把柄,尤其是在钱粮、漕运、边贸这些他经营多年的领域里的阴私!”
“至于站在殿下这边……”景耀沉吟,“景耀如今自身难保,恐怕……”
“本王不需要你现在就旗帜鲜明。”赵珩摆摆手,“只需要在关键时候,你的立场不模糊即可。当然,作为回报,本王会尽力保证你在京城的安全,以及……尽可能护住你在府城的那位佳人。至少,不让她被轻易带进那座吃人的宫殿。”
这是一个交易。用情报和未来的站队,换取暂时的保护和晴晴的安全。
景耀看着赵珩,这位年轻的皇子眼中闪烁着野心和算计,但至少此刻,他的目标与自己的敌人一致。
“殿下需要什么情报,景耀自当尽力。”景耀最终开口道,这等于默认了合作。
赵珩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很好。具体事宜,会有人与你联络。至于府城那边……”他顿了顿,“本王会传信给在那边的某些‘朋友’,尽量周旋。但你也要提醒那位张娘子,万分小心,宫中手段,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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