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宫中来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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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贵妃体恤下情,听闻此间有女子擅制药膳,特命咱家前来查验,若真有本事,或可荐入宫中伺候!”
尖细而傲慢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张晴晴的耳膜。她手中的笔掉在桌上,滚了几圈,墨迹在纸面上洇开一团污痕。
卢贵妃!宫中!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带来的不是荣耀,而是彻骨的寒意。卢贵妃是谁?卢文渊的嫡亲妹妹,当今天子最宠爱的妃子之一!她在这个时候,派宫中的太监来“查验”自己这个被查封铺子、身负“细作”、“妖异”嫌疑的平民女子?
这绝非恩典,而是裹着蜜糖的砒霜!是卢文渊在地方官面手段之外,祭出的更阴毒、也更难以抗拒的杀招!一旦被弄进宫,是生是死,是好是歹,就完全由卢贵妃拿捏了!在那深宫高墙之内,想要无声无息地让一个人消失,简直易如反掌!
巨大的危机感让张晴晴几乎窒息,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不能慌!绝不能慌!对方打着“贵妃懿旨”的旗号,明面上无法抗拒,只能周旋!
她迅速将桌上写到一半的配方纸张拢到一起,塞进床铺下的隐秘夹层,又将几包准备好的种子藏进灶膛旁的柴灰里。做完这些,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憔悴的衣裙,对紧张得脸色发白的小雨低声道:“别怕,照常行事。记住,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本分经营的小民。”
说完,她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后院中,气氛凝重。几个面生的、穿着宫中低阶太监服饰的人站在院中,为首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眼神倨傲的中年太监,正用帕子掩着口鼻,嫌恶地打量着这简陋的后院。看守的衙役们躬身站在一旁,噤若寒蝉。
柳氏和张大山也被叫了出来,站在一旁,满脸惶恐不安。
“民女张晴晴,见过公公。”张晴晴走到院中,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低着头,姿态放得极低。
那中年太监——姓胡,是卢贵妃宫中一个有些体面的管事太监——斜睨了张晴晴一眼,拖长了调子:“你就是那个会做药膳的张晴晴?抬起头来让咱家瞧瞧。”
张晴晴缓缓抬头,目光平静,不卑不亢。
胡太监打量了她几眼,见她虽衣着朴素,面容憔悴,但眼神清亮,举止沉稳,倒不像寻常村妇那般畏缩,心中微讶,但面上依旧倨傲:“模样倒还周正。听说你做的药膳有些名堂,连苏太医都夸过?”
“不敢当。只是些乡野粗浅方子,蒙苏太医不弃,指点过一二,实在当不起‘名堂’二字。”张晴晴谨慎回答,将功劳推到苏太医身上,同时点明自己与苏府有渊源。
胡太监显然知道苏太医,闻言眼神闪了闪,但并未多言,反而话锋一转:“贵妃娘娘仁德,体恤民间疾苦,尤重养生之道。闻你有些巧思,故特遣咱家前来查验。若你真有真才实学,娘娘或可开恩,许你入宫伺候药膳,也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不过,宫中用药,规矩森严,非同儿戏。若只是徒有虚名,或所用之药不当,冲撞了贵人,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又暗藏杀机。查验是假,找茬是真!无论张晴晴做出什么,对方都可以轻易找出“不当”之处,冠以“冲撞贵人”的罪名!
张大山和柳氏听得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
张晴晴却仿佛没听出其中的凶险,依旧恭敬道:“民女愚钝,不敢妄言医术。所制药膳,皆是以寻常食材为主,佐以些许药性平和的草药,旨在调理滋养,绝无虎狼之药。公公若要查验,民女愿现场制作几道简单的药膳点心,请公公品评。只是……”她露出为难之色,“铺子被封,药材器具皆被看管,恐怕……”
她将难题抛了回去。既然要查验,总得给工具和材料吧?被封的铺子里东西不能动,你宫里来的太监,总不能空手变出来?
胡太监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张晴晴会如此应对。他此来是奉命找茬施压,哪会真的准备让她做什么药膳?但话已出口,又被对方将了一军,若就此作罢,未免显得心虚。
他冷哼一声:“既如此,咱家便破例一次。李衙役,”他转向看守的头目,“将后厨暂且启封,所需寻常食材,速去备来!至于药材……”他看向张晴晴,眼神阴冷,“你既说只用寻常草药,咱家倒要看看,你能用这后院现有的东西,做出什么花样来!”
他这是要彻底断绝张晴晴使用任何可能被挑刺的“特殊”药材的机会,只允许她用后院可能存在的、最普通的材料。
压力陡增!张晴晴心中暗骂,面上却不动声色:“民女遵命。”
后厨的封条被暂时揭开,衙役匆匆去买来一些面粉、鸡蛋、红枣、红糖等最基础的食材。张晴晴则带着小雨,在后院“就地取材”。
时间已是秋末,后院除了那小块试验田里一些耐寒的香草幼苗(如薄荷、紫苏),以及墙角几丛野生的蒲公英、马齿苋,实在没什么可用的“药材”。试验田里那些特殊香草,张晴晴是万万不敢动的,那是她未来计划的根本。
她快速扫视着有限的资源,大脑飞速运转。不能用“药”,那就必须在“膳”的搭配和功效阐释上做文章,还要符合“调理滋养”的基调,绝不能给对方留下“用药不当”的口实。
她采了一些新鲜的薄荷叶、紫苏嫩芽,又挖了几株蒲公英(取其嫩叶和根),摘了些马齿苋。这些在民间都是极常见的野菜或调味香草,有些甚至被当做杂草,但在她的知识体系里,都各有其食补价值。
回到后厨,张晴晴挽起袖子,开始动手。她先是用红枣、红糖熬煮了一锅浓郁的红枣糖水,又将新鲜的薄荷叶细细切碎,一部分调入糖水中,做成“薄荷红枣饮”,清凉润燥,生津止渴。另一部分薄荷则与鸡蛋、面粉混合,加少许盐,摊成了薄薄的“薄荷蛋饼”,清香开胃。
接着,她将紫苏嫩芽切碎,与鸡蛋搅拌均匀,蒸了一碗“紫苏蒸蛋”,滑嫩鲜美,略带辛香,有解表散寒之效(虽然很微弱)。又将蒲公英嫩叶和马齿苋快速焯水,挤干水分,用少许蒜末、醋、香油凉拌,做成一道“清热小菜”,言明其有清火利湿之效。
她一边做,一边向旁边监视的胡太监和小太监们(以及好奇偷看的衙役)简单讲解每道“药膳”用了什么“食材”,有何种寻常的食补道理,语气平和,条理清晰,完全避开“药理”、“药性”等敏感词汇,只强调“民间经验”、“食物本性”。
不过两刻钟,几道简单却色香味俱全、并且听起来颇有“道理”的药膳点心便摆在了胡太监面前的小桌上。香气弥漫开来,引得众人暗自吞咽口水。
胡太监看着眼前这几样东西,眉头紧锁。他奉命来找茬,可张晴晴用的全是再寻常不过的野菜、鸡蛋、红枣,做法也简单,挑不出任何“用药不当”的毛病。那番“食补”的解释,虽然有些新奇,但也符合民间认知,难以驳斥。若硬要说这些东西“冲撞贵人”,未免太过牵强,传出去只会让人觉得卢贵妃无理取闹。
他尝了一口薄荷红枣饮,清甜微凉,口感确实不错;又夹了一筷子紫苏蒸蛋,滑嫩鲜香。味道上,无可挑剔。
“哼,不过是些乡野村妇的把戏,倒也算有几分巧思。”胡太监放下筷子,语气依旧倨傲,但明显没了之前的咄咄逼人,“但宫中贵人,金枝玉叶,岂是这等粗陋之物可以伺候的?还需更为精巧、更为稳妥的方子才行!”
他这是见挑不出错,便转而贬低东西的档次,为后续继续施压留有余地。
张晴晴垂首道:“民女粗鄙,所学有限,不敢奢望伺候贵人。今日之作,仅供公公品评指点。”
胡太监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张晴晴始终低眉顺眼,态度恭顺。最终,他拂了拂衣袖:“罢了,今日便到此。你且好自为之,莫要以为有些小聪明便可如何。贵妃娘娘的恩典,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得起的!我们走!”
说完,他带着一众小太监,扬长而去。看守的衙役连忙恭送,随后又将后厨重新贴上封条,但态度似乎微妙地缓和了那么一丝——宫里来的大太监都没挑出什么大错,他们这些当差的,似乎也没必要逼得太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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