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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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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交。

电话挂断。纪泽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轻轻吐出一口气。三张牌,第一张已经落了一半。欧洲央行那位副行长还没有回音,但纪泽不着急——越是有分量的人,越需要时间掂量。他等得起。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香港的夜永远不睡,楼下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他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那盏旧台灯,想起父亲深夜坐在灯下看账本的样子。父亲用一辈子守住了那些账,他要用这些账,把那些欠了纪家三百年的人,一个个请回来。

晚上,马尔科的电话来了。马尔科的声音比上次更紧,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纪先生,有件事,我必须提醒您。赫尔斯从佛罗伦萨空手回去之后,召集了一次紧急会议。他把剩下的椅子都叫去了——除了梅第奇。他在会上说了一句话,原话是:那枚印,落在香港人手里了。他不交出来,我们就让他永远没机会用。

纪泽握着手机,目光微沉:他打算怎么让我没机会用

他说,马尔科的声音压到最低,他要把您在佛罗伦萨的事,捅给港府和内地那边——说您从意大利带回了国宝级文物,涉嫌走私。他要用官方的手,把您先扣下来,扣住您,就等于扣住了那枚印。他说这话的时候,会场上没有人反对。剩下那些椅子,已经被他吓住了——他们怕那枚印,更怕你。

纪泽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想起乔瓦尼神父说的那句您带着那枚印,走出这座城之后,就再也没有教堂能护着您了。原来护着印的从来不是教堂,是规则——影子议会几百年来,最擅长的就是用规则杀人。赫尔斯这一手,用的是最脏、也最有效的一招:不碰你,让规则来碰你。他要是真被扣了,那枚印留在香港,等于留在狼窝里;他要是不交印,赫尔斯就可以反复用走私文物这四个字,把他架在火上烤。

马尔科先生,纪泽开口,谢谢你的消息。你放心,他这一手,伤不到我。他敢用走私文物来扣我,那我就让他看看——那枚印,到底是什么。他以为那是一块烫手的铁,我让它变成一颗砸他脑袋的石头。

马尔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纪先生,你总是这样。每次我以为你被逼到墙角了,你都能把墙角,变成起跑线。

因为我爸教过我一句话。纪泽说,墙角不是用来靠的,是用来蹬的。

挂了电话,纪泽把铜印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他看了它很久。印面那八个字,在台灯下泛着沉沉的铜光。他伸手摸了摸那朵六瓣花,花心那道细缝还在,像是还在提醒他——这枚印里,藏着的东西,还不止一页纸。他想了想,把这件事先按下,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梨姿的电话:梨姿,帮我约一个人——港府商务及经济发展局,请他们安排一次正式会面。就说明天上午,我有一样东西,想请港府的法务专家过目。

老板,您这是要……

我要把那枚印,堂堂正正地,放在港府的桌上。纪泽说,赫尔斯想用规则扣我,那我就先把规则,踩在自己脚下。文物?这枚印上,刻的是拉丁文和汉字——账可重算,规矩可改。它是一枚印,不是文物,是我纪家三百年前的家传。他把这件事捅到台面上,我就把它接在台面上打。他想让我见不得光,我偏要站在太阳底下,把这盘棋,下给他看。

可是老板,梨姿又追问了一句,港府那边,万一有人跟赫尔斯是一路的呢?他们扣下来,您怎么办?

扣就让他们扣。纪泽说,他们扣了这枚印,等于替我把印保管起来——印在我身上,是烫手的山芋;印在港府手里,就是砸向赫尔斯的石头。他告我走私文物,港府一查,是家传,他这盆脏水泼不出来;他要抢印,就得先过港府那一关。这一局,他怎么走,我都接着。

梨姿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老板,我明天一早就去约。您放心,这盘棋,咱们跟他下到底。

窗外,夜色正浓。纪泽站在窗前,看着维港两岸的灯火,看着这座他从小长大的城市。他想起父亲的话——别学他们,一辈子躲在暗处。他轻声说:爸,你放心。我这辈子,站在光里。

他又想了想明天的会面。港府那边,他不会傻到把铜印直接交出去——那是他手里的牌,交出去,牌就不是他的了。他要做的,是让港府知道这枚印的存在,知道它是纪家的家传,知道它上面刻的八个字。只要港府认定这是私人传家之物,赫尔斯的走私文物四个字,就再也扣不到他头上。至于印上那八个字是什么意思,他不需要港府懂,他只需要港府作证——这枚印,姓纪。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把明天要说的话,一条一条列下来。列到第三条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他想起来,父亲那页纸上的七个名字里,还有一个他还没有安排——欧洲央行那位副行长。巴黎的总编辑已经回了话,德国的高官已经接上了线,只有这位副行长,还没有动静。他不急。越是重要的人,越要等到最后才动。他把那位副行长的名字,在备忘录里单独记了一行,后面标注:压轴。

窗外,一辆夜班巴士从楼下驶过,灯光扫过玻璃。他合上手机,走到桌前,又看了那枚铜印一眼。印面上那八个字,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账可重算,规矩可改。

他知道,这盘棋,才刚刚开始。明天上午,港府那间会客室里,他会把这枚印摆上桌,让香港、让欧洲、让慕尼黑都知道——这枚印,姓纪,不姓别的。他关掉台灯,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窗外的夜色。楼下的灯火还亮着,像一片不会熄灭的海。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铜印,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这把印,从佛罗伦萨的钟楼里出来,从三百年沉睡里醒来,如今躺在他这个香港人的口袋里——它选了他,他也选了它。他轻声说:赫尔斯,你扣不住我。你连我站在哪,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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