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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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何文灏老宅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纪泽没有直接回星耀,让司机在铜锣湾绕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跟车,才掉头上了去太平山的路。他在车里给维克多打了个电话,两个人隔着电话,把明天的棋重新过了一遍。维克多问他,那页纸要不要做成纸质的,他想了想,说不用——那页纸在他脑子里,一个字都不会差。纸质的东西,多一份,就多一分泄露的风险。
第二天一早,纪泽做的第一件事,是让梨姿把铜印里的那页纸,重新拍了一份高清图,分装进三个加密文件,分别发给了三个人。
发文件的细节,是他和维克多连夜定的。三个文件,走三条完全不同的链路:第一个走瑞士一家老牌加密邮件服务商,第二个走巴黎本地的一个私人信使,第三个走德国境内一台代理服务器中转。每一条链路都查不到源头,每一条链路都只发一次,发完即焚。维克多在凌晨四点的电话里跟他确认了三遍,最后说了一句:纪先生,这三条链,我搭了六个小时。每条链的断点,够对方查一个月。一个月,够您用了。
第一个文件,发给了欧洲央行那位副行长。文件里只有两样东西:一样是那页纸上关于他的名字和评语,另一样,是零号册里关于他三年前那次未遂清理的记录摘要。文件末尾附了一行字,用意大利文写的:您欠影子议会的命,已经有人替您记了三百年。现在,记这笔账的人,想跟您谈谈。
第二个文件,发给了巴黎那家大报的总编辑。附的是一张老照片——照片里,三十年前,那位总编辑年轻时,站在一家瑞士银行的门口,旁边站着一个后来意外去世的人。这张照片,是纪泽让维克多从零号册附带的一批扫描件里翻出来的,像素不高,但人脸清晰可辨。照片底下也附了一行字:这张照片,三十年前就该见报。现在,想让它见报的人,想跟您谈谈。
第三个文件,发给了德国联邦情报局的高官。附的是一份德文的档案摘录,是零号册上一笔三十年前的旧账——一次发生在柏林的地下交易,经手人,正是这位高官的岳父。档案末尾同样附了一行字:这笔账,柏林那边压了三十年。想翻开它的人,想跟您谈谈。
三个文件发出去之后,纪泽把手机放在桌上,对梨姿说:等。三天之内,他们会有人来找我们。
他们要是报警呢?梨姿问。
不会。纪泽说,这三个人,每一个都背着影子议会的把柄。他们不敢报警,因为他们不知道报警之后,那些把柄会落到谁手里。他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来找我,问清楚我到底要什么。只要他们来,这盘棋,就活了。你也一样——这三天里,任何从欧洲打来的电话、递来的口信,都不要自作主张回,先报到我这里。
明白。梨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果然,第二天傍晚,第一个电话来了。是巴黎那家大报的总编辑,通过一个中间人转来的口信,约纪泽在巴黎见面,时间地点由纪泽定。纪泽没有应,让中间人回话:见面可以,但不是现在。现在他手里的事太多,等他把棋摆完,自然会去巴黎。中间人那边沉默了几秒,又问了一句:纪先生,您总得给个准话吧?
纪泽说:你跟他说——我请他等,不是敷衍他。我是在替他着想。他要是现在跟我见面,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影子议会眼皮底下。等我把他头顶上那片天捅破了,他再出面,才站得住脚。这句话,你原话带给他。
中间人没有再问,挂了电话。纪泽知道,这句话带过去,那位总编辑就该明白了——纪泽不是要他站队,是要他等一个站队的时机。一个老报人,最懂时机的分量。
第三个电话,是德国情报局那位高官打来的,用的是卫星电话,信号加密,连维克多都追不到源头。电话里那个声音很轻,很稳,只说了一句话:您手里那份档案,是真的吗?
真的。纪泽说,您岳父那笔账,柏林压了三十年。我能翻出来,就能让它见光,也能让它永远埋下去。怎么选,看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那十几秒里,纪泽能听见那头极轻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像是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他能想象那个人此刻的样子——坐在某个没有第三个人的房间里,面前摊着那份档案的打印件,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想。三十年的事,被人一朝翻出来,换作是谁,都要掂量很久。他没有催,也没有挂,就那么握着手机等着。
然后那个声音说:您想要什么?
很简单。纪泽说,我要您帮我一件事。等我把棋盘摆好,我需要一张牌——一张能让慕尼黑那边,动不了的牌。您在德国情报局的位置,正好能发这张牌。等时候到了,我会告诉您是什么牌。
您这是要我跟影子议会翻脸。
不是翻脸。纪泽说,是让影子议会知道——它们头顶上,还有规矩。您欠的那笔账,我可以替您埋着;但您得先让我看看,您值不值得我埋。您坐上这个位置,靠的不全是运气——您心里应该清楚,影子议会这些年,把手伸进了多少不该伸的地方。您想不想趁这次,把手收回来,就看您自己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纪泽能听见那个人的呼吸声,平稳,克制,像一个在深水里憋了很久气的人,终于看到了水面。最后那个声音说:好。我等着您的牌。但我也有个条件——我岳父那笔账,除了您,不能再有第二个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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