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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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港府商务及经济发展局,一间小会议室。
会议室的窗帘拉开了一半,晨光铺在长桌上。桌上的茶杯冒着热气,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纸张和茶叶混合的味道。纪泽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摆着一只深蓝色的绒布盒,盒盖合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袖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梨姿坐在他身后,面前摊着笔记本,指尖微微发白。
对面坐着三位港府的官员,为首的一位姓程,是商务及经济发展局的副局长,五十来岁,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先客套了几句,问纪泽最近星耀的经营情况,问东南亚项目的进展,绕了一圈,才把话头落到正题上:纪先生,您今天约我们,说有一样东西想请法务专家过目?
纪泽说,有一样家传之物,想请港府做个鉴定。
他打开绒布盒,把那枚铜印取出来,放在桌上。铜印不大,乌沉沉的,印面上那朵六瓣花在晨光下泛着幽光。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三位官员都凑过来看了一眼。程副局长戴上眼镜,仔细看了看印面,又翻过来看印底的文字:这上面的字……
八个汉字,账可重算,规矩可改。纪泽说,旁边是拉丁文。这是纪家祖上从意大利带回来的传家印,在纪家传了至少三代。我父亲生前一直锁在保险柜里,他过世之后,我才找到。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平稳,像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事。可只有梨姿知道,为了这一天,他们准备了多久。维克多连夜把佛罗伦萨那边能查到的家族记录全部筛了一遍,找到了一份一百七十年前的教堂登记簿扫描件——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一个姓麦第奇的家族成员,在当年登记离开佛罗伦萨时,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字:携祖传印信一尊,迁居海外。这份扫描件,现在就压在文件夹的最底层,是这枚印最硬的出身证明。
纪先生,程副局长问,您把它带到港府来,是为什么?
因为有人要拿它做文章。纪泽说,我最近得罪了一些人,他们找不到别的办法对付我,就想拿这枚印做文章——说我从意大利带了国宝级文物回来,涉嫌走私。我今天把它放到港府桌面上,就是请港府做个见证:这枚印,是我纪家的家传之物,不是走私来的。它的来历、它的家族传承,我可以提供完整的证据链。
他说着,示意梨姿递上一只文件夹。文件夹里是维克多连夜整理出来的资料:纪家在意大利的家族记录摘抄、纪家曾祖入境香港的旧档复印件、纪家在香港三代的家产登记,还有一枚印的照片,配上印面、印背、印侧的放大图。每一页都盖着来源机构的名头,整整齐齐,像一份经过律师核过的卷宗。
三位官员交换了一下眼神。程副局长拿起那份卷宗,翻了几页,又放下,沉吟了一会儿:纪先生,您希望港府出具一份什么样的东西?
不需要出任何正式文书。纪泽说,我只请港府做两件事。第一,派人把这枚印拍照存档,做个记录;第二,如果近期有任何单位收到关于纪泽涉嫌走私文物的举报,请他们先来港府调这份记录。这两件事,不涉及任何行政程序,只是举手之劳。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程副局长看着那枚铜印,又看了看纪泽,最终点了点头:纪先生,这两件事,我们记下了。您把印先收好——该拍照的,我们现在就拍。
拍照的过程很快。一位年轻的文员拿着相机,对着铜印拍了几张,又按照纪泽提供的卷宗,把印面、印背都拍了特写。程副局长在登记表上签了字,把登记表递给纪泽看了一眼。纪泽扫了一眼上面的编号,点了点头:多谢程局。
纪先生客气。程副局长说,星耀这些年给香港带来的就业和税收,我们有目共睹。您的事,只要是正当的,港府都会依法支持。
梨姿暗暗松了口气。纪泽却没有放松。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不在港府这间会议室里,而在港府这扇门外面。赫尔斯的人,一定已经在路上了。他收好铜印,跟三位官员一一握手道别,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脚步没有停。
果然,当天下午,动静就来了。
先是港府那边转来一封匿名举报信,措辞严厉,说纪泽涉嫌从意大利走私国家文物,信里还附了几张照片——正是纪泽在佛罗伦萨机场被拍到的画面,背景是行李传送带,他手里提着那只黑色的长筒箱。举报信点名要港府海关和内地有关部门介入调查。信纸是打印的,没有落款,邮戳显示寄自欧洲。
程副局长看完举报信,把电话打给了纪泽。他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两句话:纪先生,举报信我们收到了。您早上那件事,我们已经做了记录。这封信,我们会按照程序答复举报人:所举报物品系私人传家之物,已由港府登记在案,不构成走私。
纪泽握着电话,说了一句:多谢程局。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赫尔斯这一手,落空了。但他知道,赫尔斯不会就此罢休——举报只是第一招,后面一定还有第二招、第三招。他让梨姿盯紧各地海关和机场的消息,同时让维克多盯住赫尔斯的资金动向。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让雷哥那边留神——举报落空之后,赫尔斯有可能换路子。他的人,可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香港的楼宇连成一片,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光。他想起赫尔斯——这个人他没见过面,但已经隔空交手了十几个回合。从评级下调,到授信冻结,到四国叫停,到日元狙击,到雇凶刺杀,到走私举报——赫尔斯的招数,一招比一招下作,也一招比一招没有章法。下作,说明他急了;没章法,说明他手里已经没有牌了。一个没有牌的人,才会把希望寄托在和上。而今天,连这一条路,也被堵死了。
傍晚,巴黎那边传来了回音。中间人转告:那位总编辑同意配合,但他有一个要求——他要先见纪泽一面,亲眼看看那页纸的。纪泽让中间人回话:原件只有一份,在他身上,他不会交给任何人看。但他可以给总编辑看一样东西——那页纸上,关于总编辑自己的那一段,会先发给他过目。总编辑看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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