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灯下黑,吕梁山的黄金发育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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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将军那边,怎么安排?”梁卓贯问的是白文选、刘文秀、艾能奇这三位降将。
“老规矩,让他们放手去干!”
薛墨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在晋西南几个关键隘口划了个大圈,
“文选将军,带本部精锐,沿汾河南下,控制几处产煤产铁的山坳,以后咱们自己造家伙,原料不能缺。刘文秀将军,他人稳,心思细,让他往东走,深入流民聚集的州县边缘,收拢百姓,建立营寨,把咱们的名声打出去!不是打劫的匪,是给活路的‘吕梁义军’……至于艾能奇这莽夫……”
薛墨摸着下巴,嘿嘿一笑:“让他带上最能打的一帮弟兄,沿着古盐道往西北方向试探,看看有没有机会和甘肃那边的乱子接上头。动静闹大点没关系,反正山西这边够乱,多他这一股‘流寇’,朝廷顾不上分辨。”
“薛大兄弟,兵源呢?真的能招到那么多人?”梁卓贯提出关键问题。
“梁兄弟,你还是不懂人心啊。”
“活不下去的时候,一口饱饭,一件暖衣,就是天大的恩情。咱们不强征,不裹挟,就开粥棚,立个牌子:‘投军者,管饱,月饷二钱银子,战死有抚恤,伤残有安置’。你信不信,明天天不亮,寨子门槛能被踩烂?”
薛默的笑容敛去,露出精明的底色:“当然,得筛。老弱妇孺安置到后方寨子,能干活的屯田,青壮才编入新军。太湖那套训练法子,挑重点的先教起来。三个月,主公给的时间是三个月。咱们至少要拉起一支三万能打的架子,另外两万,得是随时能上阵的预备队。”
梁卓贯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明白,这是主公为未来某个时刻准备的,太湖需要自己的战略纵深。
很快,吕梁山沉寂的外表下,开始涌动狂暴的暗流。
白文选率领本部五百老兵骨干,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扑向汾河谷地几处被遗弃的小煤窑和铁矿。
他们以极低的代价重新开矿,组织流民开采,一个小型但隐秘的兵器作坊开始日夜运转。
刘文秀带着人马,深入晋西南各州县交界处。
……
粥棚一开,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活不下去的流民拖家带口,从四面八方涌来。登记,甄别,安置,青壮编队……
一切有条不紊。刘文秀严令部下不得扰民,秋毫无犯,很快,“吕梁义军仁义,给饭吃,给活路”的名声,在绝望的流民中传开。
艾能奇则最为嚣张。
他带着三千悍卒,打着“山西饥民义军”的旗号,沿古盐道向西北挺进,遇到小股官兵盘查便悍然开火,遇到豪强坞堡便强攻破之,开仓放粮。引起地方震怒,成功吸引了山西大部分驻军的注意力,为其他两路的发展赢得了空间。
太湖的补给线,由范家商队精心伪装,粮食、布匹、铁料、硝石……一批批运入吕梁山隐秘的仓库。而当第一批崭新的燧发枪和沉重的十二磅野战炮,被秘密拆卸,由骡马驮入深山时,白文选、艾能奇这些老行伍,激动得差点落泪,自己有生之年还能用到这玩意儿!
吕梁山的武装力量,在无人关注的角落,以惊人的速度膨胀。
从最初薛墨、梁卓贯带来的千余核心,到收编流民青壮,短短两个月,已突破至两万。
而随着第二批武器的到位和全面训练的展开,其战力更是发生质变。
到崇祯十年二月,隐秘武装总人数,已悄然突破五万大关,附庸的普通流民十万以上。迅速形成了一支盘踞晋西、随时可以燎原的庞然大物。
而这一切,都笼罩在“灾民自保”、“山民械斗”的模糊帷幕之下,如同地壳下奔涌的岩浆。
……
京城,侍郎府。
杨嗣昌正在书房内,就着一盏孤灯,反复比对几份来自不同渠道的文书。
一份是朝廷的邸报,明言裁撤剿饷,命各地安抚流民。
一份是他派出的几组暗探,从山西各地零星拼凑回来的消息:
某县流民异常聚集,某地夜间传出疑似爆炸声但官府讳莫如深,某条商路近期有大宗粮食、铁料失踪但查不到线索……
还有一份,是他从黑龙谷战役残留物中,设法拓印下来的一些模糊痕迹,与太湖兵工厂曾流出的少量“样品”火器进行比对的结果。
“大人,这些碎火药颗粒,还有这炮弹破片的纹路……”
他的首席幕僚杨卓然,指着桌上用油纸包着的证物,轻声解释道,“与数月前,黑龙谷剿灭张献忠部时,所遇之敌使用的火器,有七成相似。而黑龙谷之战,据细作回报,太湖的那位魏提督,曾暗中派人接触过张献忠旧部……”
杨嗣昌的手指,缓缓划过舆图上吕梁山脉的轮廓。
“山西,吕梁山……”
“流民聚集,深夜异响,神秘火器……”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如果吕梁山盘踞的不是普通的山匪流民,而是一股拥有火器的势力,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姓魏的爪牙,可能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伸向了大明的腹心之地!
“大人,此事若属实,当立刻上奏陛下!”幕僚急道。
“上奏?”
杨嗣昌苦笑,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缓了缓情绪才继续说道:
“此时上奏,陛下会信吗?户部、兵部会认吗?周延儒党羽、东林党残党可是看我不顺眼很久了,会不会趁机说我杨嗣昌不甘心被贬,捏造敌情,哗众取宠,意图要挟朝廷恢复剿饷?”
杨卓然语塞。
以崇祯多疑刚愎的性子,和朝堂党争的激烈,这种可能性极大。说不定奏章刚递上去,等待杨嗣昌的就是另一道申饬甚至锁拿问罪的旨意。
“暂时不能报,实据不够。”杨嗣昌眼中露出决断,
“而且,还要装作不知道。但……我们必须抓紧搞清楚,吕梁山到底有什么,背后站着到底是谁,他们想干什么。”
他走到窗边,望着府外沉沉的夜色。
“传我密令。”
“从我的亲兵和最可靠的夜不收里,挑选十二人。不要用江西和湖广的面孔,尽量找些北地出身、精通山路、能说当地土话的。化装成逃避赋税的山西流民,或是走山货的小贩。”
“给他们三个月时间,潜入吕梁山腹地。只观察,不接触,不暴露。我要知道那里山寨的具体位置、兵力大致数量、主要将领是谁、训练方式如何,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们手中,到底有没有火炮。以及,这些火炮,是从哪里来的。”
“遵命!”
幕僚领命,匆匆退下。
杨嗣昌独自站在窗前,心中烦恶与不安交织。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个庞大而隐秘的蛛网边缘。
而织网之人,可能就是那个安静坐在太湖,经常给朝廷送钱,表面恭顺的魏文魁。
就在他心绪不宁之时,管家在门外低声禀报:
“大人,府外有人求见。说是……巡按御史陈观澜陈大人。”
杨嗣昌眉头一跳。
巡按御史陈观澜?
专司军务监察?
他不在巡视边防,跑来见我这个兵部侍郎做什么?
“请他到花厅,就说我更衣便来。”
疑云爬上杨嗣昌的心头。
深夜到访,必有要事,而且……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陈观澜,在朝中素有“冷面御史”之称,刚直不阿,也十分精明。
难道,吕梁山的事,已经惊动了他?
还是说……
这位陈御史,嗅到了别的什么味道?
花厅内,烛火跳动,映照出一个身穿青色官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身影。
他正端坐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仿佛只是寻常的同僚拜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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