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暗流交锋,吕梁山猛虎出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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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杨府厅内只亮着一盏油灯。
陈观澜将一份抄录的文书推过桌面。
“张献忠尸身右颊创口,与黑龙谷官军制式箭镞角度不符。倒是左肋……更像短铳所伤。”
杨嗣昌执壶的手纹丝未动,茶汤稳稳注入杯中,镇定地说道:“陈大人对兵事钻研颇深。”
“下官只是觉得,若白文选阵前倒戈是真,此等大功,何以不见其人受赏归营?”
陈观澜抬眼,表情十分随和,但语出天惊:“倒像是……有人收拾了残局,却刻意抹去了痕迹。”
密室里只剩灯芯爆裂的细响……
杨嗣昌放下茶壶,开始正视这位年轻的御史。
“罗汝才部的活动区域,与魏文魁名下‘范家商队’的几条隐秘走货路线,在山西境内多有重叠。”
陈观澜抛出第二块问路的石头,“虽无实证,但天下商路,哪条线不是血浸出来的?”
杨嗣昌掠过一瞬惊奇之色,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才缓缓道:
“黑龙谷决战,白文选所部突然从侧翼猛攻张献忠中军,打乱了贼寇阵脚。事后,本部陈永福将军亲眼所见,贼酋确为官军所杀。但白文选部……战后即脱离接触,再无踪影。”
他顿了顿,放慢了语速:
“陈大人以为,若有一支力量,能令悍匪倒戈,还能从容收拾战场,抹去痕迹,其所图,仅仅是剿匪之功么?”
陈观澜呼吸微滞。
他听懂了杨嗣昌的言外之意……那股力量,明显志不在朝廷功勋。
“阁老的意思是?”
“本部的意思是,”
杨嗣昌搁下茶杯,杯底与木桌相触,发出笃实一声轻响,“那白文选,如今在何处?找到他,或许就能找到藏在暗处的那只手。”
两人目光在昏灯下交汇。
彼此眼底都映着对方的身影,也映着同样的清醒与提防。
两人都明白,今日所言,已是刀尖上喂出的真话,再多一分,便是交浅言深。但同样明白,若不联手剥开这层迷雾,任由那股力量坐大,将来乱的,恐怕不止是山西一隅。
“那阁老可有良策?”陈观澜继续问路。
杨嗣昌自书案暗格取出一枚黑铁令牌,上面刻着一只展翅夜枭。
“本部将遣麾下最精锐的‘夜不收’百人队,换流民服,星夜入晋,直入吕梁。活要见人,死……也要带回证据。”
陈观澜看着那令牌,内心暗自点头。
听闻那夜不收,那是杨嗣昌压箱底的亲兵斥候,千里奔袭、刺探敌后,无往不利。
“阁老此安排,可谓孤注一掷。”
陈观澜起身,长揖到底,“下官在太原府尚有些人手,可策应一二。只望阁老查清真相后,你我……能共为这风雨飘摇的大明,尽一份力。”
杨嗣昌起身,扶起他,拍了拍他的手臂。
“观澜,你我皆知,流寇杀了闯王,却杀不尽遍地饥民。辽东建奴虎视眈眈。这天下,经不起再乱了。”
他声音里透着罕见的疲惫,“但有些脓疮,若不挤破,只会烂得更深。”
陈观澜重重点头。
他知道,这是杨嗣昌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信任与合作。
他转身欲走,又停住:“阁老,保重。吕梁山……水深得很。”
油灯灯花猛地一跳,将两人长长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织,又倏然分开。
……
同一片夜空下,吕梁山深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大寨聚义厅内,火把通明,亮如白昼。
薛墨一身利落短打,站在大幅的山西舆图前,梁卓贯抱臂立于一侧,神情冷肃。
下方,白文选、刘文秀、艾能奇三位降将,与十余名太湖系出身的营官分坐两侧,甲胄齐整,寂静无声。
只有火把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薛墨张开双臂,声音清晰地灌入每人耳中:
“时机已到!!!也为闯王复仇!朝廷此刻自毁长城,天赐良机。我们曹操部将开启第一阶段扩张!”
厅内气息骤然一凝,旋即被无声的兴奋取代。
艾能奇猛地捏紧了拳头,有仗可以打了,近期的修养生息可憋死个人了!
薛墨扫了一眼众人,掌心猛击舆图:
“家底报一下。粮草,够三月作战;军械,第二批货……”
他看了一眼刘文秀,“刘将军,你验过了?”
刘文秀起身,面容儒雅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验过了。燧发枪五百杆,机括精巧。十二磅炮六门。另有颗粒火药二十车。操典、保养图册俱全。”
“都是好东西,前所未见的好东西!”
艾能奇急不可耐,忍不住插嘴:“那还等什么?干他娘的!老子早就憋屈够了!”
他声如洪钟,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急什么。”
薛墨斜他一眼,“刘将军,你部向西,拿下碛口、克虎寨、军渡三处黄河渡口。控制水路,掐住晋陕咽喉。记住曹操营现在的规矩……”
他拖长了音调,“只缴械,不杀降;只拿仓库,不扰百姓。谁敢劫掠,军法从事。”
刘文秀拱手:“末将明白。以最小代价,控扼要害,收揽人心。”
他眼底闪过异彩,这正是他心中最理想的用兵之道。
薛墨点头,又看向艾能奇:
“你,向西南,石口关、隰州。尤其是石口关,晋中南门户,易守难攻。”
艾能奇嘿嘿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攻城?老子就喜欢啃硬骨头!”
“别老想着硬拼啊……硬骨头要用巧劲儿。”
薛墨敲了敲桌案,“给你两门十二磅炮,还有训练好的几位炮手。按照操典,算好装药、仰角。关墙不是用来拿命填的。”
艾能奇一愣,看了看刘文秀那边,又看看薛墨手里那本薄薄的《野战炮操典》,抓了抓头皮:
“这铁疙瘩……真能轰开石口关?”
“包的。再说,轰不轰得开,试试不就马上知道了。”
一直沉默的梁卓贯终于开口,“后勤这帮人给的家伙,还没让人失望过。别管怎么来的,只管用就行了!”
此刻,还是不能向这批人彻底表明太湖身份,他们一直以为是靠罗汝才曹操的专有渠道搞来的。
只有白文选知道,吕梁山势力实际控制人就是薛默,因为他见过神志不清的罗汝才。
而白文选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听着。
直到薛墨目光投来,他才沉稳开口:“末将所部,愿为前驱,监视太原方向动静。杨嗣昌的鼻子,怕是已经嗅到风声了。”
薛墨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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