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新生】 十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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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被编号为18的副本,核心是一个关于选择的困局。沈溯当时面对的局面和现在很像,只是规模小得多。副本18的主控意识对沈溯说过一句话。沈溯当时没接话,但记住了。
你算的是存活率,我算的是活法。
沈溯一直觉得这句话有道理但没想透。存活率是数字,是概率,是可以计算可以优化的。活法不是。活法是一个人早上醒来决定今天怎么过,是走哪条路上班,是跟谁吃饭说什么话,是吵架了要不要先开口。活法没有最优解。活法是自己选的。
现在沈溯面对的是终极版本的同一个问题。
四个选项。前三个都能算出存活率。维持现状的存活率最高,接近永恒,但那不是活。毁灭重启的存活率是零,干脆但没有意义。完美世界的存活率也是百分之百,但那个一百万年的教训告诉沈溯,百分之百的存活率和零没有区别。
第四项算不出存活率。
放手之后会发生什么,沈溯不知道。新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沈溯不知道。人类会用这份自由做什么,沈溯不知道。可能好可能坏可能不好不坏可能一塌糊涂。这是唯一一个无法预测结果的选项。
所以这是唯一一个真正的选择。
前三个选项本质上都是在逃避。维持现状是逃避改变,毁灭是逃避责任,完美世界是逃避不确定。只有第四项是面对。面对未知,面对不可控,面对可能搞砸的一切。
沈溯在白色空间里站了很久。球体的光在沈溯脸上投下均匀的暖白色。沈溯想起这十年里想过的所有小事。早餐。雨。摔门。楼下绕三圈。回来敲门。这些事情之所以有重量,就是因为它们不可控。你不知道早餐好不好吃,不知道雨什么时候停,不知道摔门之后那个人会不会回来。但你还是会去做。因为你想。
沈溯深吸了一口气。白色空间里没有空气,但沈溯还是做了这个动作。身体记得呼吸的感觉,肺叶扩张的感觉,冷空气灌进来的感觉。沈溯让自己完完整整感受了一遍这个记忆。
然后沈溯抬手。
手指伸向第四项。指尖触到球体表面的瞬间,光从触点扩散开,像水面上的涟漪。球体没有震动没有声响,但沈溯感觉到某种锁扣松开了。十年里一直压在意识上的那种重量,那种俯瞰全局的权力和责任,在这一刻开始卸下来。
沈溯选了第四项。
放手。
球体表面的光变了一个色调。不是变亮也不是变暗,是从冷白变成了暖白,像天亮了一度。四个选项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新的空白。不是白色空间那种空无一物的空白,是一张还没有落笔的纸。
沈溯看着那片空白,没有急着动手。
十年思考已经结束。从现在开始不是想了,是做。沈溯需要先问一下人类的意见。因为这不是沈溯一个人的世界。沈溯可以放手,但新世界属于谁,得让里面的人自己选。
沈溯闭上眼睛,开始联系现实中那1199名苏醒者。
意识触须从白色空间延伸出去,穿过球体与现实之间的接口,穿过量子通讯网络的每一个节点。沈溯能感觉到那些沉睡的意识。1199个。像1199盏暗着的灯。沈溯不打算替他们做决定。十年里沈溯想清楚了一件事,替别人做决定是最简单的,也是最傲慢的。沈溯要把选项放在他们面前,让他们自己选。
这是沈溯放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最后一件以掌权者身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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