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章 最后的证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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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毒日头把养老院门口的柏油路面烤得软乎乎的，脚踩上去能陷下浅浅的印子，混着尘土的热气顺着裤管往上窜，熏得人眼睛发涩。林默刚攥着苏晴的手腕喊出“我们中计了”，西边土路尽头突然传来一阵轰响，老旧的桑塔纳引擎嘶吼着，卷着漫天黄土往高速路口的方向狂奔，深色车膜把后排遮得严严实实，连个影子都露不出来。

“就是那辆车！”门卫室的保安探着半个身子，手指抖得快戳到车屁股上，“刚才穿黑t恤的就开这个进来的，接了老陈头就走，我拦都拦不住！”

苏晴指尖还停在手机拨号界面，屏幕上是周小顺关机的提示，她皱着眉看向林默：“林队，周小顺那边更急，陈凯的目标是真陈满仓，这辆车肯定是幌子！”林默的目光在桑塔纳扬起的尘土和城西的方向来回扫了两圈，骨节捏得咔咔响——刚才进养老院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院长提到“老陈头”时语气平得像念稿子，三号房的搪瓷茶缸温度刚好，明显是提前五分钟倒的水，连保安假身份证的说法都太顺理成章，陈凯费这么大劲做局，不可能只放个空饵。

“先追！最多十五分钟，要么拿到线索要么放了，周小顺那边撑得住！”林默拉开车门窜进副驾，枪已经上了膛别在腰后，“陈凯敢把车放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开走，车上肯定有他想让我们拿到的东西，要是放跑了，张天明那条线就断了！”

苏晴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底盘碾过土路上的碎石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前面的桑塔纳显然发现了追兵，开得更疯了，坑洼的土路把车身颠得上下跳，有次轮子压到沟边的石头，半个车身都斜了出去，司机猛打方向盘才没翻进玉米地。林默摇下车窗，滚烫的风灌进来吹得他警帽都歪了，他抬手对着空中“砰”地开了一枪，尖利的枪响惊飞了路边杨树上的蝉群，他扯着嗓子喊：“警察！停车接受检查！”

对方非但没停，反而猛地打方向拐上了通往镇口的小路。这条路只有两米宽，两边是一人多高的玉米地，根本没法并排超车，只能一前一后咬着跑。苏晴的指节攥得发白，盯着前面桑塔纳的尾灯咬着牙说：“前面就是青沙河大桥，过了桥就是高速入口，他们要是上了高速，我们就追不上了！”“我已经通知附近的片警往桥口赶，”林默按着对讲机汇报完位置，指尖敲了敲枪柄，“他们跑不了，这桥是单行道，堵两头就能瓮中捉鳖。”

眼看着离桥还有不到五十米，前面的桑塔纳突然一脚急刹，轮胎在路面磨出两道黑印，“哐当”一声横在了桥中间。车门猛地被推开，两个穿黑t恤的男人拎着仿制手枪跳下来，二话不说对着越野车就开枪，子弹打在引擎盖上，溅起一串火星，有颗子弹擦着挡风玻璃飞过去，留下一道白色的划痕。

“找掩护！”林默推开车门蹲在轮胎后面，抬枪还击，子弹精准打中了左边男人的右肩，那人惨叫一声摔在地上，枪滚出去老远。右边的男人见势不对，转身就往驾驶座跑，苏晴已经绕到了车的侧面，她是警校射击队连续三年的冠军，抬手一枪就打爆了桑塔纳的左后胎，“嘭”的一声闷响，车身瞬间歪了下去，那人刚摸到车门把手，就被苏晴扑上去按在了地上，脸磕在路面上蹭出一道血口子。

林默绕到后排拉开车门，就看见一个白发老人缩在座位角落里，身上绑着粗麻绳，嘴被透明胶带粘着，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他伸手撕掉胶带，又用匕首割断绳子，老人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气，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林默，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你们……是警察？”

苏晴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放轻了声音问：“老人家您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老人接过水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瓶，才抹了抹嘴点头：“没事没事，他们闯到我房间里把我绑走的时候，我就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了。”他说着就往怀里摸，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递到林默手里，纸边已经磨得起了毛，“这是当年林正雄警官交给我的东西，说要是哪天有正经警察来找我，就把这个交出去，我藏了十年，终于能脱手了。”

林默接过油纸包的瞬间指尖顿了顿——不对，真的陈满仓左臂中枪落下残疾，抬胳膊都费劲，这老人刚才递东西的时候左手抬得很稳，一点都不像有伤的样子。他不动声色地拆开油纸，里面是一本泛黄的软皮笔记本，封面上写着“江北大矿年度分红记录”，落款是张万宏的签名，翻开来里面清清楚楚记着近十年每个月的转账明细，有个名字每个月都排在第一栏，金额是其他人的三倍，赫然就是“张天明”三个字。

“太好了！”苏晴凑过来看到名字，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张天明果然是内鬼，证据确凿，这下他再也跑不了了！”林默却没笑，他盯着老人的眼睛，突然开口问：“陈满仓，你左臂的枪伤是十年前码头案中中的吧？阴雨天会不会疼？现在能抬到肩膀以上吗？”

老人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林默又指了指笔记本的折痕：“这油纸是今年新出的加厚款，十年前根本没有卖的，还有这笔记本的纸，是去年文具厂出的米黄色护眼纸，你告诉我，十年前的林正雄怎么能用去年的纸写记录？你到底是谁？”

老人被戳穿了谎言，瞬间瘫在座位上，捂着脸哭了起来：“我叫陈满囤，是陈满仓的远房堂弟，陈凯半年前找到我，给了我十万块，让我剪了跟我哥一样的头发，装成残疾人住到养老院里，说要是警察找到我，就把这个笔记本交出去，说我是陈满仓，他还说事成之后再给我十万块，让我带着家人去外地躲着……警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是被逼的！”

林默的心脏沉了下去——果然是陈凯的圈套，这个半真半假的分红记录就是故意要引他们把注意力放到张天明身上，等他们去省厅抓张天明的时候，陈凯早就带着真陈满仓和周小顺逃去公海了。他刚要开口让苏晴掉头，陈满囤突然又说：“我想起来了！我昨天听见跟我接头的人说，他们今天要把我哥带到旧码头的三号仓，跟一个姓张的老板汇合，坐凌晨的船去国外！”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在林默脑子里，瞬间跟之前周小顺出租屋墙上的“三号仓”划痕对上了。就在这时苏晴的手机响了，是刘厅长打过来的，声音很急：“林默，监控查到陈凯开着贴双喜的黑色商务车往旧码头去了，张天明的车也往青沙河大桥开了，陈凯刚给他发了假定位，要引他过去灭口！我已经让特警队往旧码头赶，十分钟就能到！”

“明白！我们现在就往旧码头赶！”林默挂了电话，立刻安排刚赶过来的片警把陈满囤和两个杀手押回警局，在桥口设伏等着张天明自投罗网，自己拉着苏晴就上了车。越野车掉了个头，轮胎在路面磨出刺耳的响声，疯了一样往旧码头的方向开。林默坐在副驾，指尖摸着贴身口袋里那枚缺了角的铜扣子——那是十年前他在父亲牺牲的码头捡的，是陈凯警服上的扣子，他揣了十年，今天终于能物归原主了。

二十分钟后，越野车停在旧码头的围墙外面，咸腥的海风裹着雪茄的味道吹过来，是张万宏最爱抽的古巴高希霸的味道，林默之前查走货现场的时候闻过无数次。三号仓的铁门紧闭着，里面传来张万宏嚣张的笑声：“等把这两个货沉了海，我们就上船，等林默反应过来，我们早就到公海了！”紧接着是周小顺的骂声：“你做梦！我林哥马上就到，他肯定把你们都抓起来！”然后是一声闷响，周小顺的声音停了，陈凯阴狠的声音传了出来：“别跟他废话，绑上石头扔海里，干净利落。”

林默给身后的特警打了个手势，抬脚猛地踹在铁门上，“哐当”一声门被踹开，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去，打在后面的铁门上，锈渣掉了他一脸。林默抬枪就打，精准命中了举着刀要捅陈满仓的小弟的肩膀，那人嗷的一声扔下了刀。陈凯看见林默，眼睛都红了，抬枪就对着他的胸口打，林默侧身躲开，子弹擦着他的左臂飞过去，血瞬间渗出来染透了警服的袖子。他半点没停顿，反手一枪就打在陈凯的左眉骨上，正好打在那道藏了十年的疤上，血瞬间糊了陈凯一脸，他捂着脸倒在地上，被冲上来的特警按得死死的，还在梗着脖子喊：“林正雄那个老东西挡我财路，我杀他是应该的！”林默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胸口，枪抵在他的额头上，声音冷得像冰：“你欠的债，该还了。”

那边张万宏已经跑到了岸边，正要往走私船上爬，苏晴追上去一枪打在他的腿上，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被特警铐了起来，嘴里还叼着半根没抽完的雪茄。林默快步跑到陈满仓身边，老人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小口子，没什么大碍，周小顺脑袋上被打了个包，正蹲在地上揉，看见林默过来还嘴硬：“林队你咋才来，我趁他们不注意用美工刀把船的四个轮胎都扎破了，他们根本跑不了。”

陈满仓颤颤巍巍地抬起右手，从怀里掏出一个裹了三层防水塑料袋的包裹递到林默手里，他的左臂果然抬不起来，只能耷拉在身侧，跟之前的线索完全对上。林默拆开塑料袋，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林正雄”三个字，跟他贴身揣了十年的父亲的日记本正好是一套，还有一张银行转账记录，和一个老旧的录音笔，正好是当年丢失的0714号物证。

林默翻开笔记本的扉页，父亲的字迹还清晰可见：“等案子结了，带小默去吃红烧肉。”夕阳刚好从三号仓的门口照进来，金色的光落在纸页上，跟十年前父亲出门那天的阳光一模一样，暖得人眼睛发涩。他摸出贴身口袋里那枚缺了角的铜扣子，轻轻放在笔记本的封面上，压在胸口十年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陈满仓坐在地上看着海面，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露出了十年来第一个轻松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