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5章 禁忌的报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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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过雨的废弃工地浸着铁锈、烂泥和机油混杂的刺鼻气味，林默背靠着半人高的水泥搅拌车罐体，冷湿的风顺着领口钻进去，冻得他胳膊上的伤口一阵发疼。他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U盘插在手机otG接口上，加载出来的第一个文件就是那篇标着红色“绝密”字样的新闻稿，标题《黑狱山阴影：官商勾结盗采金矿，百亿新能源项目实为洗白工具》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尾发酸。

指尖往下滑动，稿子里的每一个字都浸着血：赵孟的矿业公司打着“清源新能源光伏基地”的旗号，在黑狱山非法开采金矿三年，累计盗采金砂价值超过27.6亿元，其中12亿通过空壳公司洗进陈明宇的海外账户，8亿以“项目咨询费”的名义打进王正国亲属控制的公司，剩下的才是赵孟的利润。而三年前林默的父亲——老刑警林建国查到盗采线索准备上报时，就是王正国亲自给周凯下的灭口令，制造了那场刹车失灵的“意外车祸”。

林默的指节攥得咔咔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渗出来的血珠滴在手机屏幕上，正好落在王正国的名字上。这么多年他从基层派出所追到省厅，顶着“违纪辞退”的名声藏在外卖员队伍里，连父亲的墓碑都不敢光明正大去扫，现在终于摸到了真正的幕后黑手。胸口藏着的警号隔着卫衣硌在肋骨上，力度和小时候父亲批评他冒失时戳他胸口的力度一模一样，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喉咙口的腥气压下去，继续往下翻文件。

最后一个音频文件点开时，王正国傲慢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飘出来，哪怕压着音量，也刺得林默耳膜发疼：“张磊，我给你五百万，把你手里的东西都删了，滚出省城，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你要是非得往死里查，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爹当年怎么死的，你就会怎么死。”紧接着是张磊带着笑的声音，清朗朗的，和上次林默去他家吃饭时他逗朵朵的语气一模一样：“王主任，黑狱山埋了七条人命，我爹一条，还有六个矿工的命，你那五百万，买得起吗？我就是死，也得把这些东西晒在太阳底下。”

音频的最后是桌椅碰撞的声音，还有一声极轻的、针管刺破空气的锐响，然后就彻底断了。林默知道，那是灰鹞带着琥珀胆碱找上门了。他把U盘拔下来，用防水袋裹了两层，塞进贴身的内兜里，贴在心脏的位置。现在他手里的证据链已经焊死了：赵二宝的账册、金矿转运的物流记录、张磊留下的尸检报告、行贿流水、王正国的亲口录音，还有灰鹞作案的监控录像，从赵孟到陈明宇再到王正国，甚至名单上那三个隐藏的省厅公职人员，一个都跑不掉。

雨早就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把工地里的荒草照得发白。林默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原定的接头点已经被周凯端了，线人靠不住，他直接去中央督导组驻地就行，只要把证据交上去，所有的账都能算清。他刚掏出手机准备搜督导组的公开地址，工地入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不疾不徐，踩在积水的泥坑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林默瞬间把短刃攥在手里，背贴紧搅拌车罐体，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就看见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头站在月光下，手里攥着一把黑布折叠伞，看起来温温和和的，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笑着冲他开口：“林默小伙子，不用查了，我带你去见督导组，我就是老钟匠说的接头人。”

林默的指尖搭在短刃的刀柄上，没有动。他调动全身的感知去扫对面的人，潜意识里没有拉响致命警报，但老头身上飘过来的淡烟草味，和三个月前他摸进黑狱山矿区时，暗哨身上的烟味一模一样。“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林默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死死盯着老头的手。

老头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铜制的小钟摆，指尖一抛就朝着林默飞过来：“老钟匠是我师兄，这是信物，对不对？”林默抬手接住，铜钟摆的纹路他熟得很，上个月老钟匠给他修加密手机的时候，还拿出来给他看过，说这是他们师兄弟俩的接头信物，刻着只有他们能看懂的暗纹，假不了。

“周凯抓了我儿子，逼我来引你去城西的仓库，说只要把你带过去，就放我儿子回来。”老头的声音沉了下来，背对着月光的脸看上去有点发颤，“可张磊是我外甥，我看着他长大的，我知道他是被这些人害死的，我不能帮着他们害你。周凯的人在去督导组的所有主干道都设了卡，你这身外卖服又太扎眼，走大路肯定被截，我知道一条小路，从废弃针织厂的后门穿过去，能直接到督导组的后院入口，跟不跟我走，你自己选。”

林默盯着老头的眼睛看了三秒，他查过张磊的社会关系，确实有个舅舅在钟表厂上班，儿子上周确实失踪了，老头说的都是真话。他把短刃收起来，点了点头：“走。”但转身的瞬间，他悄悄按了手机侧边的三次电源键，把实时定位发给了赵刚——之前被周凯的跟踪器坑过一次，他不会再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别人身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工地外走，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林默跟在老头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手一直放在胸口的U盘上，指尖能感受到U盘被体温焐得发烫。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老头说的废弃针织厂，围墙都塌了一半，里面的车间空落落的，风穿过broken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刚走到车间门口，林默的鼻子突然动了动——一股淡得几乎闻不见的杏仁腥味，混着潮湿的灰尘味飘了过来。

是灰鹞！

“小心！”林默猛地扑上去把老头推开，几乎是同时，一道蓝色的电光擦着他的肩膀打在旁边的水泥柱上，发出滋啦的脆响，火星溅在林默的脖子上，烫得他一缩。他抬头就看见车间的横梁上跳下来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帽子压得很低，左脸一道从眉骨到下颌的刀疤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左脚落地的时候明显晃了一下，正是清道夫的头头灰鹞。

“林警官，反应挺快啊。”灰鹞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金属，他晃了晃手里的电击枪，另一只手转着一支装着透明液体的针管，“把你怀里的U盘交出来，我给你打一针琥珀胆碱，死得没痛苦，跟你爹、跟张磊一样，怎么样？”

老头站在旁边脸都白了，低头在自己身上摸了半天，果然在中山装的后领里摸出一个纽扣大小的跟踪器，气得手都在抖：“周凯这个狗娘养的！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他一把把手里的折叠伞甩开，伞骨竟然是纯钢打制的，顶端还藏着一把半尺长的尖刀，“老子今天跟你们拼了！”

老头冲上去的瞬间，灰鹞手里的针管就飞了出去，正好扎在老头的肩膀上，老头晃了晃，倒在地上，还拼尽全力喊：“林默！走啊！证据不能丢！”林默的眼睛红了，他掏出短刃冲上去，专门盯着灰鹞的左腿打——张磊的笔记里写过，灰鹞的左腿当年被矿工用镐头砸断过，阴雨天会疼，是最大的弱点。

刚下过雨的地面滑得很，灰鹞的左腿本来就使不上劲，被林默连续踹了两脚之后，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林默扑上去压在他身上，短刃顶在他的刀疤上，刚要开口，就听见车间门口传来了警笛声，几个穿警服的人冲进来，领头的人举着枪喊：“不许动！我们是督导组的！把证据交出来！”

林默抬头一看，心里猛地一沉——领头的人叫刘建国，正是张磊U盘里行贿名单上的第三个省厅公职人员，藏在督导组里的内鬼！“哦？刘处长也来了？”林默冷笑了一声，另一只手按开了手机的播放键，王正国和刘建国的通话录音瞬间响了起来，“你放心，督导组那边我搞定，只要你把证据截下来，五百万一分不少你的。”

刘建国的脸瞬间白了，刚要下令抢东西，车间外面又冲进来一群人，赵刚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逮捕令：“刘建国，我们收到举报，你涉嫌包庇黑恶势力、受贿，现在正式逮捕你！”他身后跟着督导组的组长，还有十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灰鹞和躺在地上装死的刘建国瞬间被按得死死的。

林默从怀里掏出U盘，递到督导组组长手里，指尖还在微微发抖。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很沉：“小伙子，你放心，这篇报道，明天就会头版头条发出去，所有的罪人，都会得到惩罚。”

林默走出针织厂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朝阳把天边的云烧得通红，照在他的脸上，暖得很。他摸了摸胸口的警号，又摸了摸口袋里藏着的朵朵的粉色裙角，终于露出了这么久以来第一个笑。他知道，黑狱山的七条人命，父亲的命，张磊的命，所有的账，终于算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