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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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
十一月初六，京城。
工艺美术厂的大会堂，今日，格外庄重。长窗明净，北窗下，摆着三张大案，案上，铺着素白的棉布；各色丝线、染好的线板、校色的瓷盏，一字排开。
堂中，没有张灯结彩，只在正中，悬了一块旧匾——“传灯”。
那匾，木色暗沉，边角，磨得发亮，一看，便有了年月。厂里的同志讲，这是当年，织绣一行，老师傅们，传艺时用的老匾，战乱里，失了踪影，如今，才又，从库房深处，请了出来。
辰时刚过，三老，到了。
顾云舟，走在最前，白发如雪，脊背，挺得笔直；裴砚岑，一袭灰衫，目若寒星；季桂兰，由厂里的女同志，扶着，眼角眉梢，是掩不住的，郑重。
春穗，一身素净，垂手，立在堂中。
三老，在北窗下，三张大案后，落座。顾云舟抬眼，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苍老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响起。
“春穗，”他道，“今日，不是寻常的，教活。这一堂，是我织染一门，三十年，未曾开过的——传灯法会。你且，上前。”
谛
春穗整整衣襟，上前，双膝，端端正正，跪下，对着那块“传灯”老匾，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
“起来吧。”顾云舟道，“这第一诀，你先，听明白。”
“我这门手艺，世人只看见，一匹天光，一匹霁色，”老人缓缓道，“却不知，它的根，从不在‘巧’上。巧，能学；可这门手艺的第一关，是——心要正。”
“丝线，会骗人。”顾云舟拈起一缕线，“染缸里，差一分火候，线色，便差一寸天光；校色时，存半分将就的心，这‘天明’二字，就，假了。织机不会说话，看活的人，却骗不过。”
“所以，”他目光灼灼，“这第一诀，叫‘不欺’——不欺线，不欺色，不欺看活的人，更不欺，自己这颗心。”
春穗肃然，一字一句，听在耳中，刻在心底。
裴砚岑，接了话。他讲的，是“三人同请”里，最难的“听气”。“校色，光用眼睛，不成。”他道，“雨后的气，晴天的气，南窗北窗的气，都不一样。你得，把自己，也当成一缕线、一寸布，去听那空气，怎么动，光，怎么落。这第二诀，叫——‘入物’。”
季桂兰最后，开口：“天光的魂，是盼。”她声音轻，却字字千钧，“手上的法子，我们，都能教你；可这‘盼天明’的盼，得你自己，心里头，真有。心里没有光的人，织不出，天光。这第三诀——”
“叫‘有信’。”三老，异口同声。
受
三诀听罢，顾云舟起身。
“光听，不成。”他道，“今日，我们三个，老胳膊老腿，亲手，给你走一遍，霁色第一瞬——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每一个，手上的、心里的，门道。”
三老，分居三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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