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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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舟，校线；裴砚岑，对光；季桂兰，掌着织机。三十年，未曾同堂的三位老人，此刻，竟不必言语，一个眼神，一线呼吸，便严丝合缝，如同，一人。
春穗站在案旁，屏住呼吸，一瞬不瞬。
她看见，顾云舟的手指，在线板间，几不可察地，一顿——那是在“听”线里的湿；她看见，裴砚岑微微，侧头，校色盏，在他指间，转过一个，极细微的角度；她看见，季桂兰踩下踏板的那一刹，三位老人的呼吸，竟齐齐，一屏。
素白布上，第一缕，霁色，如薄雾，沁出。
那一瞬，春穗的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她苦攻数月，自以为，已窥门径；此刻亲眼，见了三老这一手，才知，什么叫，浑然天成，什么叫，把性命，都织进了线里。
“看明白了？”顾云舟问。
“看明白了几分。”春穗郑重道，“还差得，远。”
“好。”顾云舟眼里，露出笑意，“知道差得远，就，对了。来——这第一瞬，你自己，上手。我们，看着。”
誓
春穗深吸一口气，在案前，坐下。
她闭上眼，把方才三老的一呼一吸、一顿一转，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清明。
取线，校色，对光，踏板。
她的手，起初，微颤，可织着织着，整个人，渐渐，定了下来。耳边，堂中寂静，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与自己，应和在一处。
一缕霁色，在她手底，缓缓，生出。
三老凑近，看了许久。顾云舟拈起布角，对着北窗的光，微微，颔首；裴砚岑，却摇了摇头：“色，有了；气，还差，一线。”
“不打紧。”季桂兰笑道，“头一回，能到这个地步，已是，难得。这一线气，够你，再磨，三年。”
春穗起身，对着三老，又是，深深一揖。
就在这时，她从怀中，取出，自己拟定的那份传承谱，双手，高举过顶，呈到，三老面前。
“师祖，”她朗声道，“弟子李顾氏，今日，在传灯匾前，立誓——这门手艺，弟子，不只学到自己身上。”
“弟子要照这张谱子，”她一字一顿，“把它，拆成能教的法子，传给河湾、传给广州、传给松江，传给更多，肯下苦功、心里有光的人。弟子此生，定叫这盏灯，薪火不绝，亮给，更多的人看！”
三老，接过那谱子，看着上头，密密麻麻的名字与章法，苍老的手，一齐，微微，发颤。
顾云舟抬眼，望着堂中，这个一身素净、目光清亮的年轻媳妇，望了许久。
良久，他郑重，开口，声音，竟有些，哽咽：“好……好一个，薪火不绝。”
“李顾氏，”三老齐齐道，“这盏灯，从今日起——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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