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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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抹了抹眼角，却笑着，“根，找着了。哥哥在，师门在，你们都在。娘，知足了。”
“娘……”春穗眼眶发热。
“你这趟进京，”陶穗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替娘，去看看那位……在水里，救过娘的若昭姑姑。她的坟，若寻着了，替娘，多磕几个头。跟她说——穗儿活下来了，穗儿的闺女，带着她护着的那道光，进京了。”
“哎。”春穗哽咽。
里屋，瞎眼婆婆也让人搀着，摸出来。老太太塞给春穗一个红布包，里头，是她绣了多年、最得意的一方帕子。
“拿着。”瞎眼婆婆拍着儿媳的手，一张老脸，骄傲得很，“俺儿媳妇，上北京，给国家、给老祖宗，长脸去了。婆没有别的给你——到了那儿，莫慌，莫怯。你是俺河湾，最有本事的媳妇。”
外屋，河生闷头，把春穗的行囊，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捆行李的绳子，勒了又勒。这个不善言辞的汉子，憋了半宿，末了，只憋出一句：
“娃他娘，家里，有我。你……你只管，去把那光，织得，亮亮的。”
春穗望着这一屋子的亲人，眼泪，扑簌簌地落，心里头，却暖得发烫。
辙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村口，已聚满了人。
三十个学员，一个不少，都来送行。赵满仓、李老根、苗长河，还有村里的老老少少，把个村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苗长河的大车，套了两匹最壮的骡子，车上，铺着崭新的棉被。
“师傅！”老苗拍着车辕，胸脯拍得山响，“这趟进京，九百多里，我亲自送！一路上，包管，平平安安！”
季桂兰由人搀扶着，上了车，盘膝坐定，白发在晨风里，微微飘动。春穗回望着河湾——望着学堂的新屋，望着村东头的大槐树，望着一张张熟悉的、含泪带笑的脸，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
苗长河一声鞭响，骡子车，碾着晨露，缓缓，出了村。
身后，送行的人，还在挥手，还在喊。春穗回过头，望向北方那条蜿蜒的土路，心里头，前所未有的，清亮、滚烫。
三十年前，一瓣坠子，把她娘，从松江，冲散到江北；三十年后，她揣着合起来的染谱、二十一个名字的帕子、一整个河湾的盼头，反向，去赴那场三十年的约。
前方，京城在望。
那里，有八十二岁、替人守了半辈子银子的裴砚岑；有刻下“归”字、漂洋过海回来寻女的阮长盛；有她八十高龄、千里赴约的云舟师祖；还有藏在旧纸里、那道她尚未见过的——天光。
大车吱呀，一程一程，向着北方，稳稳，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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