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想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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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两人照常一起回家。

经过便利店时，因幡停下来说要买瓶水。悠真站在门口等，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雨前的凉意。

她出来的时候，他忽然问：“小巡，你最近有没有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因幡拧开瓶盖。

“就是你想要什么，总会有人刚好给你。”

因幡歪着头想了想：“有啊。”

“什么时候？”

“和仙贝在一起之后。”她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我想要见你的时候，你就会在。我想吃布丁的时候，你会买。我想做甜点的时候，你家里刚好有材料。”

她走过来和他并排站在灯光下，冲他笑：“所以呢？仙贝最近也有这种感觉吗？”

悠真看着她，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可能吧。”他说，“最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那不是很好吗？”因幡说，“说明世界很喜欢仙贝。”

“哪有这种道理。”

“有啊。”她踮了一下脚，向前走两步又回头，眼睛弯得像月牙，“我觉得世界喜欢你，因为你值得。”

悠真看着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有点暖。

他伸手，把她耳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小玉不知从哪里蹿出来，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它没有走过来，只是蹲着，尾巴慢悠悠扫着地面。

悠真低头看它，它抬头看他。

那一瞬间，悠真觉得，猫的眼睛里有很多没说的话。

但猫不会说。猫只会甩尾巴。

“回家吧。”他对因幡说。

“嗯。”因幡转身朝前走，小玉跳下台阶，不紧不慢跟在她脚边，像一枚会移动的黄色月亮。

走了一段路，悠真又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门口的风吹得空饮料瓶滚了一下，滚到台阶

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开始认真地想：这几天运气好过头了。生活是不是真的在给我憋一个大的。他有点警觉，又有点期待。

他握紧了因幡的手。

不管大的小的，只要别把这个人卷进来就行。

小玉在他脚边停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尾巴轻轻扫了扫他的脚踝。

悠真感觉那一下，像在说：已经晚了。

那天晚上，悠真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

他在跟小玉对峙。

一人一猫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小玉趴在地板上，前爪收在胸口，尾巴慢悠悠扫着地面，看起来就是一只普通的、懒散的、对人类爱答不理的猫。

悠真表情认真地盯着它：“小玉。”

小玉没动。

“我现在非常想喝波子汽水。”悠真说，“就现在，家里没有，附近也没有。真的很想喝。”

小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瞳仁微微缩了一下。

然后它站起来，走了一步，低头用爪子拨了拨面前的一小团灰。接着慢慢转了个身，把屁股对准悠真，重新趴了下去。

“……”

悠真觉得自己被一只猫侮辱了。

他不甘心，又开口：“那退一步，你变个苹果出来。”

小玉的尾巴“啪”地拍了一下地板。它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

悠真觉得自己从一只猫的眼睛里看到了“藐视”。

小玉走了。

悠真一个人坐在地板上，空气很安静。他低头看手边的笔记本，上面写着几个没成形的假设，什么“愿望与碎片消耗有关吗”“小玉是中间商还是运营商”，自己看着都觉得蠢。最后他把本子一合往旁边一扔，仰面倒下去。

天花板的灯管微微发着光。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小玉能实现愿望，那它为什么拒绝他？

是因为他的愿望“不值得”吗？还是因为他“不应该”知道这件事？

他想到那双被换过鞋垫的鞋，想到那瓶被提前买好的汽水。那些事做得很干净，干净到他不仔细想根本发现不了。

“行吧。”他对着天花板说，“或许不是不能，是不想给我？”

这话听起来很蠢。但他觉得，这可能才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周六下午，因幡来悠真家里。

她进门先找小玉。小玉从房间里踱出来，在她脚边停下，把下巴搁在她鞋面上，尾巴高高翘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小玉今天好黏人。”因幡笑着把它抱起来。

“它看人下菜。”悠真靠在厨房门框上说。

“才不是。”因幡把小玉举到脸前，鼻尖碰了碰它的鼻尖，“它喜欢我。”

“对对对，它最爱你。”

因幡白了他一眼，把带来的保温袋放到台面上。里面是她昨晚做好的布丁，装在四只小玻璃杯里，焦糖层在杯底凝成深深的琥珀色。

“我做了四个。”因幡说，“你两个，剩下两个带回去给宁宁学姐。”

其实她本来只打算做三个，打蛋的时候莫名多打了一个，刚刚好装四杯。她当时还笑自己手滑，现在想来，倒像是刚好凑齐了要分的人。

“为什么不给柊史？”

“给他的话宁宁学姐会吃醋的，不如直接给两个到宁宁学姐手上。”

悠真笑了一下。他拿过一杯布丁，勺子挖下去——破开焦糖层，蛋奶的香气跟着冒出来。送进嘴里，焦糖的微苦和蛋奶的甜化在一起，在舌尖化开。

“怎么样？”因幡凑过来，脸几乎贴到他肩膀上。

“好吃。”

“只是好吃？”

“非常好吃。”悠真说，“焦糖那层有点微苦，配里面的刚好。”

因幡满意地直起身：“我多熬了三十秒呢。”

“嗯。”悠真又挖了一勺，“好吃到让人想娶你回家天天给我做。”

因幡的动作停了一秒。她低下头拿过另一杯布丁，小声说：“你吃个布丁也能这么不正经。”

“我是认真的。”

“布丁吃完了再说这种话。”

两人在餐桌边坐下来。小玉跳到旁边的椅子上，蹲得端端正正，看看悠真又看看因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着，像在看一台正在上演的戏。

悠真慢慢吃完自己的布丁，把空杯放回桌面，往椅背上一靠，忽然说：“小巡，你觉得我运气怎么样？”

因幡闻言抬头看他：“仙贝运气一直挺好的呀。”

“以前没那么好。”

“所以呢？你在怕什么？”

“现在运气这么好。”悠真看着天花板的灯管，“哪天给我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怎么办。”

因幡眨眨眼。她听不懂“万劫不复”在这个语境里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追问。她只是把最后一口布丁吃完，放下勺子，走到他旁边伸手贴在了他的额头。

“没感冒啊……仙贝，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够？想这么多。”

小玉在椅子上站起来。它跳到餐桌上，走两步在悠真手边停下，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

悠真低头看它，它已经眯起眼睛，喉咙里滚出呼噜声。

他伸手摸了摸它的下巴。这次，小玉没有走开。

晚上，因幡回家以后，悠真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夜风从楼栋之间穿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穿着外套，膝盖上搭着毯子，脚边放着半杯凉了的茶。

小玉蹲在阳台栏杆上，尾巴垂下来，偶尔晃一下。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着，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成一小片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

他掏出本子想写点什么，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会儿又合上了。

“以后我不乱许愿了。”他对着栏杆上的小玉说，“你也不要老回应我。扣除太多赤城又找我就完蛋了。”

小玉没动，尾巴尖晃了一下。

“所以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下，”悠真顿了顿，“要实现的话我先弄一套动作？”

小玉的耳朵转了转，但没有转头看他。

悠真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那如果是小巡想的，你能不能优先处理一下。”

小玉偏过头，用那双在夜里微微发亮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它没有点头，没有眨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它从栏杆上跳下来，落在他脚边，走一步，用尾巴环住他的手腕。

悠真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圈柔软的触感，没有动。小玉也没有动，就这么把尾巴搭在他腕上。

悠真笑了一下。

猫在某些时候，还是挺招人喜欢的。

他起身回房间拿东西，拉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找笔记本。

指尖扫过抽屉深处的时候，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小物件。

他愣了一下，把它扒拉出来。

是一枚樱花形状的旧徽章，边缘已经磨得发白。那是他小学三年级参加活动得的，丢了快有十年了，他找过很多次都没找到，前几天睡前躺在床上还偶然想起，念叨了一句“要是还在就好了”。

他明明记得，这枚徽章是在小学毕业旅行的时候丢在外地的。

不可能在家里。

悠真捏着那枚徽章，慢慢转头看向门口。

小玉正蹲在门框边舔爪子，听见他转头的动静，耳朵动了动，舔爪子的动作没停，像什么都不知道。

悠真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轻轻把徽章放回抽屉深处。

第二天清晨，悠真刚打开家门，就看见一个蓝色的身影堵在门口。

赤城抱着胳膊站在台阶上，脸比平时沉三个度，看见他开门，第一句话就是：

“悠真——碎片又少了！这次少了一大截！”

悠真心里咯噔一下。

他摸出口袋里的玻璃小瓶，举到眼前。晨光透过瓶身照进去，瓶底的碎光果然比昨天薄了一层，薄得很明显，绝不是之前那种“一丝”的程度。

他沉默了一会儿，眉头轻轻皱起来。

“……是不少。”

“不少就完了？”赤城跳着脚绕他转了半圈，“数目比上次大多了！再这么下去，本小姐的变人基金还没攒够，先给这状况耗完了！”

悠真捏着瓶子，没说话。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红豆和果子、数学卷子、葡萄汽水、新鞋垫的运动鞋、还有那枚丢了十年的樱花徽章。

原来那些“顺路”的小愿望，一笔一笔加起来，也能攒成不小的数目。

他抬头看向院子的围墙。

墙头上蹲着一只三花猫，正迎着晨光舔爪子。

他叹了口气。

看来，想要调教好小玉还需要一段时间。

猫主子啊，别再给我搞幺蛾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