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想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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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的活动室，门被推开，悠真整个人像被抽走骨头一样瘫进椅子里。

他中午没怎么吃——学生会那边临时来了个通知，他跑了一趟办公室，回来的时候午休已经过了一半，食堂窗口关了，便利店的面包也只剩干巴巴的菠萝包。他咬了两口就放下了，现在胃里空得像被掏干净。

“好饿。”他把下巴搁在桌面上，声音闷闷的。脑子里飘着一句话：好想吃甜的。最好是软软的红豆和果子，配一口茶就能活过来那种。

因幡坐在他旁边翻杂志，头也没抬：“你中午没吃？”

“学生会的事。”

“那你活该。”

“小巡——”

“叫美咕噜也没用。”因幡翻了一页，“你每次都这样，一忙就不吃饭，居然还骗我让我吃两份，饿死你算了。”

“这个……毕竟不知道会结束这么早嘛……”

悠真把脸埋进胳膊里，小玉趴在因幡手边，三花猫的眼睛半眯着，尾巴有一搭没一搭扫着桌面。听见悠真肚子叫的那声轻响，它尾巴尖忽然顿了顿，轻轻点了一下桌板，像在账本上落下一小笔。

不久，户隐也走了进来。

她慢悠悠放下茶壶，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天带了个布包，打开来拿出纸盒推到桌子中间。

“上点心，谁想吃就拿。”

其实她早上出门前还在犹豫，这点心本来留着吃的，临出门忽然改了主意，她忽然想起因幡带了这么多次点心，自己也带一次吧。

悠真听见“点心”两个字，头“唰”地抬起来。盒子里是印着樱花纹的糯米和果子，和他脑子里想的样子分毫不差。他拿了一块咬下去，外层软糯，红豆沙甜中带一点咸香，正好是饿到极致时最想要的味道。

他嚼了两下，又拿了一块。

“夏目君喜欢这种？”户隐看他吃得快，笑了笑，“我还怕太甜。”

“不甜。”悠真嘴里塞着第二块，“刚好。”

因幡也拿了一块，眼睛弯起来：“户隐学姐，这个好好吃。”

“喜欢就好。”户隐端起茶杯，“下次我再多拿点。”

悠真靠在椅背上满足地闭眼。胃里暖起来的瞬间，他口袋里那只装碎片的玻璃小瓶，内壁上极薄的一层光悄悄淡了一丝。

社团活动结束，两人一起走出校门。天还没全黑，西边的云被落日烧成橘红色，像一锅煮开的糖浆。

因幡今天话格外多。一会儿说老师讲冷笑话罚抄知识点，一会儿说楼梯口看见一只橘猫，一会儿说教学楼后的银杏开始掉叶子，踩着咔嚓响。她说得脚步轻快，侧辫一晃一晃，像整个人都在跟着节奏跳。

悠真侧头看她：“你今天心情很好？”

“嗯。”

“怎么看出来的？”

“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明显。”悠真说，“你整个人就像刚从甜品店出来，走两步能跳一下。”

“哪有那么夸张！”

“有。”他抬下巴指了指前面，“你刚才过那个水沟，是蹦过去的。”

“水沟是干的。”

“万一湿的呢！”

“——那就是蹦过去的。”

因幡哼了一声扭过脸，两秒后又凑回来，眼睛亮亮的：“那仙贝，我——”

悠真接得飞快：“焦糖布丁。”

“我还没说完呢！而且谁准你点了？那个约定是我开心的时候才给你做！”

“所以你现在不开心？”

“本来开心的。”因幡故意板脸，“你一说焦糖布丁，我就不开心了。”

“哦，那我要说，今天的小巡全世界最可——”

“太刻意了，仙贝。”

“那怎么办，我是诚心诚意。”

“你的诚心诚意就值一个焦糖布丁吗？”

“可以加一个烤布蕾。”

两人对视一眼，悠真先绷不住笑出来。因幡也跟着笑，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你这个人真的是。”

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叠在一起。空气里带着傍晚的凉意，混着街边面包店的甜香。小玉不知从哪里蹿出来跟在身后，尾巴高高翘着像一面小旗子。走到路口，它绕到因幡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

因幡弯腰把它抱起来，贴在耳边说悄悄话。过了会儿直起身：“小玉今天也开心。所以它有一份。”

“什么一份？”

“布丁。”因幡说，“我给它也留一个。”

悠真看着她，觉得这个傍晚好得过分。好到他有一瞬觉得，世界是不是对他太好了点。

第二天上午，数学小测。

悠真前一天没复习，卷子发下来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希望出的都是我会的，不然久岛老师就要找我麻烦，拜托拜托……

他扫了一遍卷子，笔尖顿了一下。

前面几题是反复做过的题型，中间两道和昨晚柊史在活动室看的例题几乎一模一样——柊史前一天晚上翻复习资料，本来在找别的章节，指尖莫名停在这一页，想着这块薄弱，就复习了一下。

最后一道综合题有点难，可他居然在整理学生会旧文件时见过类似解法——那页压在最底下，他本来绝不会翻到。

一路做下来，居然没怎么卡住。

考完柊史从前排走过来：“你今天手感不错？”

“出的都是会的。”悠真说。

“那运气不赖。”

“嗯。”

他嘴上没多说，心里却闪过一丝异样。

他甩甩头把卷子收进书包。太迷信了。

那天中午，两人在中庭吃午饭。

因幡带了手工便当，炸鸡块、煎蛋卷、小香肠、腌菜摆得整整齐齐，最边上还有个小盒子，装着泡过盐水的苹果块，表面带着水光。

她掰开筷子，先夹了一块蛋卷递到悠真嘴边：“尝尝，今天蛋皮卷得特别好。”

悠真张嘴吃了，点头：“不错。”

“只是不错？”

“好吃。”

“这还差不多。”

悠真吃着自己的便当，眼睛瞟了一眼水果盒。泡过盐水的苹果，清爽脆甜，正是他今天特别想吃的东西。他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因幡把水果盒整个推过来：“你要吃就直说。”

“我没有。”

“你刚才看了三秒。”因幡说，“按你的性格，看三秒就是想要。”

“……吃一块。”

“都给你也行，我今天带了两个苹果。”因幡又补了一句，“早上出门前刚好削了两个，本来想带一个给宁宁学姐的，结果忘了。”

悠真用牙签戳了一块放进嘴里。凉的，甜的，水分很足。

“最近你总是刚好带了我想要的。”他说。

“因为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嘛。”因幡低头扒饭，耳尖有点红，“你以为谁都像你，连自己女朋友爱吃什么都记不全。”

“我知道你爱吃炸鸡块。”

“那是基本中的基本。”

“还有玉子烧。”

“那是我很久之前说的。”

“这不就记住了吗。”

因幡抬头瞪他一眼，嘴角却翘着。

下午第一节课间，悠真去小卖部。

他今天特别想喝葡萄味的汽水。这个念头上课的时候突然冒出来，越压越明显，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反复勾那瓶汽水的颜色和气泡声。下课铃一响，他拔腿就往外走。

小卖部里人挤人。他挤到饮料柜前，最外面一排已经空了。踮脚往里看，最后一瓶葡萄味正好被一个二年级男生拿在手里。

悠真的手停在半空，心里叹了口气。算了，不喝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刚到门口，因幡从旁边跳出来，手里举着一瓶葡萄味汽水，瓶身还凝着冷气。

“给。”

悠真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在走廊看见你下楼。”因幡说，“猜你来买这个，我先你一步从另一个方向绕进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葡萄味？”

“保科学长说你上课的时候一直看窗外那棵樱花树。”因幡歪了歪头，“你每次走神想喝甜的，都是葡萄味。”

悠真接过来。瓶身冰凉，贴着掌心，冷得很真实。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葡萄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正好是他想的那一种。

他握着瓶子看了因幡一眼。

“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他说。

“那就坏掉好了。”因幡背过手往前走，“反正我负责。”

悠真跟上去，看着她晃动的发丝，心里那个念头又浮上来。

这几天，他想要的东西，总是被因幡无意中送到手里。苹果也好，汽水也好，都是这样。

她总能莫名其妙地猜中。

可这真的只是默契吗？

“仙贝？”因幡在前面回头扬手，“走啦，要上课咯。”

“来了。”他快步追上去。

体育课换衣服的时候，悠真打开储物格，愣了一下。

里面塞着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鞋带已经穿好了，整整齐齐躺着。

他上周洗了鞋，早上出门前明明放在家门口的鞋柜上，当时还看了一眼，想着“待会儿拿”，然后走的时候忘了。

可记忆里那双鞋的鞋底已经磨得偏硬了——但现在这双，鞋垫是新的，松软得刚好，踩上去像踩在蓄满力的弹簧上。

“这谁的？”他转头问旁边的海道。

“不知道啊，我进来时就在了。”海道头也没抬，“是不是你昨天忘在这儿的？”

“我不记得了。”

“那就是你忘了吧。”

悠真没再接话。他坐下穿上鞋，系好鞋带。站起来走了两步，脚感舒服得不太真实。

下午跑了两圈热身，脚步很稳，每一步都稳稳接住，回弹恰到好处。他一边跑一边想：如果这不是我忘了，而是有人帮我做的呢？

班里男生谁会闲到替人垫鞋垫。因幡更不可能进男更衣室。

那会是谁？

他心里冒出一个模糊的念头。很小，像根线一样，从鞋垫开始，一路连到葡萄汽水、苹果、布丁、数学小测。这些事单看都太普通，普通到一句“运气好”就能盖过去。

但它们串联起来，就像一个又一个齿轮，轻轻咬在一起，推着他的日常往更顺的方向滚。

他不再觉得这是运气。

他开始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替他转这些齿轮。

而且，那个东西知道他想要什么——甚至比他自己更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