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可为流涕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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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博士笑眯眯地从车窗里递出几包用荷叶裹着的栗子，道：“在洛阳时在一小儿手上买的，我不好这个，可我女儿喜欢得紧，想来你这般年纪的娘子也是爱吃的。”
萧云岫接过，道了谢，拨马回到自己的车旁，与白霜她们分食。
栗子不算如何新鲜，炒得也不甚均匀，有些焦了、有些还生着，但嚼在嘴里，也有股香味。
虽然在洛阳只停了一夜，但见城中街巷往来的百姓面上虽有些疲惫，却未见灾色，店铺照常开张，坊市间的叫卖声也未曾断绝。
可出了洛阳的这段日子里，循洛水入黄河处东行，过成皋、荥阳。越近汴州，道路就越崎岖泥泞，雨水不停，车马只得慢行。
官道两侧，农田犹浸在泥淖中，禾黍倒伏，被水泡得发黑。朽木与败絮挂在路旁的树枝上，入目一片凄然。
三五成群的灾民便聚在官道两旁，扶老携幼，衣衫破旧。
见使团的旗幡远远而来，这些灾民纷纷跪伏在地，呼声此起彼伏，求赈，求粮，求一条活路。
李沣面露不忍，骑在马上，屡屡勒住马缰，俯下身去问他们所苦，又命随行的医官为伤者诊视。
有一个妇人冲到官道上，哀哀哭泣着，怀中抱着的幼子哭声幽微，好似只剩一口气。
医官看后，只道是太饿了。
李沣听罢，将自己鞍边挂着的胡饼递与那妇人，又拔出腰间短刀，在掌心划了一道。血珠涌出来，他便将手掌凑到那幼子唇边，任他吮吸。
靖诚见状，立刻下马陈情，道：“请殿下以己身为重。”
李沣却抬起手来，止住了他，看着吮血的幼子，朗声道：“父皇教导，需以天下人为重。这幼子不是她一人的，也是天下人的。吾今日将其收为义子，也未尝不可。”
萧云岫品阶低，却也听到了他的这句话，与其他吏员一起，远远地看着李沣义正辞严地命人扶起妇人，让出自己的备用马车给她乘坐休息，又下令从使团携带的粮食中分出一些，就地发放给这些灾民，允许他们跟着使团往汴州城去。
随行的史官将这些一一记下，笔不停辍。
李沣当真出自真心吗？萧云岫此时不知道。可她想，这样的时候，便是刻意收买人心，也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罢。
一路急赶，五日陆路，将至汴州时，汴河决口赫然横在眼前。浊黄的泥流漫溢而出，将两岸的田地都吞成了泽国。
先遣的勘测吏员已在决口处忙碌了半日，水部郎中取了标尺，在泥浆中摸索着测量水的深浅。都水监丞在一旁寻了块勉强算干净的地面，蹲着绘图记录。
萧云岫下马靠近观瞧，她并不甚懂勘测，可这几日下来，替吏员们递个尺子、扶个标竿，态度殷勤。
于是这些吏员也愿意教她几句，水流如何观测，怎么加固堤防、疏浚河道。她听得认真，记在心里，又想着自己读过《水经注》和《水部式》中不通的地方，低声请教，对方便答得愈发详细。
汴州刺史率属官跪在城外泥泞中迎接，面有菜色，远远望见使团的旗幡，朗声道：“臣等恭迎殿下！”
李沣翻身下马，亲手将他搀扶起来，神情十分关切。
刺史满面惭愧，哑声道：“臣愧对圣恩……汴州灾情虽已勉强控制住了，但——”
他未说完的话，待使团入城时，便一字一句地映在了沿途的景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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