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可痛哭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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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免去常朝，不过一日。次日，太极殿的钟鼓又照常敲响。
臣工齐刷刷地跪了一地，由王素中领着，恳切陈情，请圣人以龙体为重。话都是上朝前诸公拟定好的，萧令曦站在班列中，跟着下拜叩首。
圣人坐在御座上，目光沉沉，缓缓扫过匍匐了一地的朱紫绯青。他的面色红润，好似吐血昏迷之事从未有过。
“诸卿今日倒是齐整。朕不过小恙，劳动众位爱卿挂念，朕心甚慰。”
殿中一片默然，谁都知道，他这般开口，更重的话便等在后头。李臻站在班列之首，缓缓地闭了闭眼，做好了承接圣怒的准备。
“永谌二年，关中大旱。先皇开太仓，放出十五万石粮米，就在朱雀大街设粥棚。先皇说了什么，可还有老臣记得？”无人敢应声，他便自己说了下去，“先皇说，天子牧民，如父母养儿，若有一儿啼饥，父母之过也。”
“景和三年，朕即位方三年，亲征松漠大捷，耗费了不少粮草。那时江山不稳，粮仓空虚，又逢关中旱年。朕下令赈灾二十万石，还说——谁敢在这二十万石救灾粮上伸手的，诛三族。”他遥遥望着殿门后的江山，又望向面前这些衣冠楚楚的臣子身上，“诸卿或许觉得，朕那是不得已而为之，是立威给你们看。”
无人敢动。
“如今，天下太平了。诸卿中有人觉得，朕曾经说过的话，模糊了，久远了。你们今日劝朕以龙体为重。朕告诉你们——”他的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按在御座的扶手上，声音忽然拔高，“朕自登基以来，每日五更上朝，三更方歇。朕拓疆土、定律令、兴文教、抚四夷，殚精竭虑，为的便是让将士有粮可食，是让百姓有米下锅。而你们！你们这群衣冠楚楚的衮衮诸公，你们做了什么！”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炸雷一般响彻大殿。
臣工瑟瑟，额上汗出如浆，未有敢抬头者。
萧令曦跪在班列中，亦是心跳如擂鼓。她听懂了圣人未说出口的话，太仓案牵涉之广，损失之惨重，怕是比她之前揣测的还要骇人。圣躬违和，怕也是被此案气的。
她想起自己父亲的名字亦在涉案名册之中，心头便像坠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倘若圣人当真要追责到底，她该如何保全家族？如何保下父亲？
幼妹不在长安，弟弟还未有功名，她能想到的、能做到的唯一解法，就是做好这个孤臣。圣人不倒，她便不倒，她若不倒，萧氏便有最后一根柱石。
“昔年汉文帝时，贾谊上《治安策》，说什么‘可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朕看如今天下间，该痛哭的是朕，该流涕的是百姓。诸卿有何可哭，有何可忧虑的呢？”
“臣等不敢。”众臣惶惶，齐声道。
他沉默了一瞬，阖了阖眼，平复了自己的心绪。再睁开时，声音已恢复了平静与冷峻。
“传旨——宗正寺卿，监守自盗，流三千里。太仓署仓丞，渎职，免官流配。御史台侍御史，纠举不力，降职调离御史台。比部、仓部、金吾卫、监门卫，凡稽查不力者，降职外调，永不回京。”他顿了一瞬，目光往班列中扫去，“兵部尚书萧景行、户部尚书周延，罚俸一年。”
“臣等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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