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可为流涕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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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汴州城，便见与洛阳城截然不同的景象。
城墙有好几处被水浸泡得松垮了，豁口处只用粗木与沙袋草草堵着，雨水仍从缝隙中渗出来。城中积水尚未退尽，街道上汪着一片片浑浊的水洼，倒塌的民舍随处可见，断壁颓垣，椽木横斜，有人蹲在废墟中翻捡着还能用的物什，更多的人只是茫然地坐在路边，望着使团的队伍从面前经过。
城东一大片深宅大院倒是静悄悄的，院墙完好，门前连积水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李沣看了一圈，下令使团在汴河决口旁的河岸上扎营，不居馆驿，以免叨扰民众。
萧云岫将袖子与裤腿绑紧，动手与众人一道搭帐幕。待营帐搭好，赵博士便领着她进城巡查，各人还带了自家随行的部曲，只将侍从留在营地。
有兵丁指挥着人清理城门处的淤泥和积水，里面混着不知从何处漂来的秽物，散发出一股酸腐的臭味。
萧云岫等人罩住口鼻，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着。
城中，官兵已清理出一片空地，搭了些简陋的棚子让灾民栖身，一个书吏模样的年轻人正站在一堆沙袋上，扯着嗓子对围拢的灾民喊道：“今日雨小，能动的都回家去！把木头和淤泥清出来，拉到城郊核验——做得多的，粟米也多给！”
萧云岫等使团吏员未有在此停留，路过医馆时，见门口有兵丁把守，还有一群人排着长队，等着进去看病抓药。
萧云岫与赵博士互望一眼，都探头往医馆里看去。只见有一个书吏坐在门后的小案边，一笔一划地登记造册，排队的病人进去，却没有花银钱，只在书吏处画押。
萧云岫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书吏抬起头来，搁下笔解释道：“灾情未过，人们哪里还有银钱看病。可若是拖着不治，又恐生了疫病。若是严令医馆不收钱，又怎会还有医人愿意出诊呢？故而刺史有令，这诊脉与抓药的钱都先记在册上，由刺史垫付，三年之内，可用其五成价值的粮米慢慢抵销，也就是了。”
萧云岫听了，微微颔首，叉手向那书吏道了声谢。那书吏也起身还礼，又坐回去继续执笔。
出了医馆，见赵博士等人走在前面，萧云岫想着事情，脚步慢了些。部曲马追小声对萧云岫道：“这汴州刺史治下竟如此严明！”
萧云岫正好想到这个刺史，压低声音道：“却不知此人底细。想来能做一州刺史的，应当是相当厉害的人物。”
不料身后竟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也是低声道：“他叫赵儒是。天彗赵氏出身，明经及第，连续三年考课评了上中，倒也配得上娘子道他一句‘厉害’。”
萧云岫被突如其来的搭话唬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去。
靖诚正立在她身后，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也未带随从，不知是何时跟了上来。她定了定神，敛衽行礼，马追也忙跟着行礼，他心中惊叹，此人站在身后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娘子何必多礼。”靖诚含笑望着她。
萧云岫站直身子，抬眸笑道：“不过是与部曲说了句玩笑话，倒叫郡王听见了，下官惭愧。”
靖诚知道她是故意的，她总是把分寸拿捏得恰恰好，好到让他无话可说。
他也知道，在使团里最好避嫌，可他却无法不将她放在心上，他的心就如手中的伞一样，总是愿意倾向于她。
但萧云岫并不愿与他来往过密，虽然是圣人指婚，可对她而言，这一纸婚约如同桎梏、枷锁。
在临时公廨那日，靖诚特意寻她解释了一番，说以前只是误会，但其实二人心里都清楚，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并不能遮掩二人之间的鸿沟。
所以，靖诚不点破，萧云岫也无心一叙，就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一伞之中，并肩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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