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围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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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焕每日都要在城头眺望槐里方向，希望能看到主城的烽火，或者听到什么动静。

但除了偶尔随风飘来的模糊金鼓声，什么也得不到。

派出的死士试图潜出城去槐里联络，无一例外都再没回来，多半已成了汉军游骑的刀下鬼。

城中粮草确实充足，但人心却在缓慢变质。

关于槐里被重重围困、细柳营惨状、长安无援的消息，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在军中、民间悄悄流传。

李焕能感觉到，部下看他的眼神里，除了往日的敬畏，多了些别的东西——疑虑、恐惧，甚至一丝隐藏的怨怼。

他加强了巡查，处罚了几个私下议论的士兵，但空气里的压抑感却越来越重。

八月初八。

夜。

重器抵达前夜。

这是一个无月的黑夜，浓云遮蔽了星辉，天地间一片漆黑。

在槐里城西，汉军大营一处偏僻的角落，远离主寨灯火。

数名精选的汉军力士，在几名技艺最精湛的弩手的指挥下，正沉默地忙碌着。

他们没有点火把，仅凭对地形的熟悉和微弱的星光操作。

三架需要两人合力才能勉强张开的笨重六石蹶张弩，被悄悄推出营垒边缘，对准了槐里城漆黑一片的轮廓。

弩臂被特殊的绞盘缓缓拉开，发出的嘎吱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让操作者都屏住了呼吸，警惕地望向城墙方向。

好在距离足够远，风声和夜的背景噪音掩盖了这微弱的声音。

代替致命弩箭被放入弩槽的，是一支支特制的“箭矢”。

被削去锋利的金属箭镞，取而代之的，是紧紧绑缚在箭杆前端的、用浸过油脂的厚实绢布层层包裹的筒状物。

筒内，卷着写满字的帛书。

帛书的内容，是经过樊友亲自审定、由军中书记官精心撰写的劝降文告和“家信”。

言辞恳切又暗藏机锋，反复强调汉军仁义、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开城免死。

并透露长安危急、外援无望的消息，还“贴心”地附上了如何“弃暗投明”的简单方法。

“稳着点，瞄准城内空旷处，最好是可能驻军或民房聚集的区域上空，让它们掉下去，别插在城墙上！”负责的小校压低声音叮嘱。

弩手们最后调整了一下角度，凭借白日的观测记忆，估算着射程和抛物线。

“放！”

一声压抑的指令。扳机扣下，弓弦剧烈震颤，发出沉闷的“嘣”声！

数支拖着怪异哨音的箭信离弦而出，划破浓稠的夜色，越过冰冷的城墙垛口和那些指向城外的、沉默的守城重弩。

向着槐里城内那片被战争阴影笼罩的街巷屋宇，坠落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在小槐里城外不同的方向，类似的、更隐蔽的信箭，也被用强弓或小型弩机，射入了这座更小、更压抑的城池。

箭矢落地的声音很轻，或许砸在屋顶，或许掉在街面，或许落入庭院。

很快，槐里城内，某个被饥饿和恐惧折磨得无法入眠的更夫，或者某个忧心忡忡的士兵，会在黑暗中发现这些不速之客。

会小心翼翼地捡起，解开那层层的油布，就着极其微弱的光线，辨认上面的字句……

这一夜，对两座城的守将和许多军民而言，注定更加漫长。

那些射入城内的帛书，就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或许一时激不起滔天巨浪，但泛起的涟漪，却会悄然扩散，侵蚀着最后的人心。

城外，汉军大营一片寂静。

那从东方缓缓迫近的、承载着毁灭力量的辎重车队，其先头斥候，已在天黑前抵达了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