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新身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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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篇期刊和那只U盘，陆深看了整整一个冬天。看完他做了个决定——他要去考那个证，从此他签的字，是他的名字。
注册结构工程师的考试是十一月。
陆深报了名。
他以前不报名，是因为不能报。检测机构的技术负责人必须是注册结构工程师，报告上必须有一个注册结构工程师的签名和执业印章。陆深在深固的身份是专家辅助人，他在每一份报告上签的字是辅助人，前面还有一行：本报告由xx检测机构注册结构工程师xxx签字，辅助人陆深参与。
那一行字他写了六年。
现在他能自己签了。
报名的时候他填表。学历那一栏他写得很慢，写完之后停了一下，把笔挪开，看了一遍。
他大学是土木工程的，毕业后在设计院干了六年，后来辞职，自己跑到深固做检测。中间那几年他一直在考证，证考下来了一堆，结构工程师没考——他那时候在深固不是技术负责人，技术负责人是别人。
现在深固的技术负责人是秦漫雪。
“你报了？”秦漫雪在电话里问。
“报了。”
“考得下来吗。”
“考得下来。”陆深说，“我做了十二年检测。”
“陆深。”秦漫雪说，“你做检测十二年，有一半时间是在给别人的报告当辅助人。”
“我知道。”
“你要是不想考，我能给你想办法。”她说，“深固现在申报技术负责人变更，用过渡期名额，你不用考。”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过渡期名额是借的。”陆深说，“注册结构工程师是考的。”
秦漫雪在那头笑了一声。
“陆深，你知道我为什么考那个证吗。”她说。
“为什么。”
“因为二〇一九年，我们做那批数据的时候，我不能签字。”
她停了一下。
“我当时是助理。我做完了所有的实验，我写了所有的记录，但是报告上不能有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在参与人员那一栏，第三行，字体比正文小一号。”
“我记得。”
“我这一辈子就想有一天，我的名字能在正文里。”秦漫雪说，“不在第三行，在正文，签在最上面。”
考试那天下了小雨。
考场在市里一所职业院校的教学楼，四楼，走廊上摆着两张塑料椅，监考老师坐在那儿核对证件。陆深排在队伍里，前面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手里捏着准考证，翻来覆去地看。
“大哥，”那人问，“你是考结构还是考岩土？”
“结构。”
“那你资历挺老的。”
“还行。”
“考几年了？”
“第一次。”
那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第一次啊。”他说，“我考第五次。”
“为什么考五次。”
“前四次没过。”那人说，“第五次过了。”
“过了好啊。”
“过了以后我才知道，”那人说，“这个证不是让你多挣钱的。”
陆深看着他。
“是让你担责的。”那人说，“我以前在设计院，审图的时候图上不写我的名字，我签的是审查意见，意见写完，签字的是别人。现在我自己签了，图上写我名字，出了问题找的是我。”
他说得很平静。
“所以我宁可考五次。”
陆深考过了。
成绩出来那天他收到一条短信。他把短信看了两遍，截图发给苏晚晴。
苏晚晴回了三个字：恭喜啊。
隔了十分钟又发来一条：我以为你早考过了。
陆深回：以前不需要。
苏晚晴：现在需要了。
陆深：现在需要。
后来陆深跟苏晚晴解释过一次，为什么是现在需要。
“以前我签的字，出了事是别人的事。”他说，“秦漫雪签，陈维远签，周航签，韩志强签。我做的活儿是真的，我说的话也是真的，但是纸面上没有我。”
“方老师在旧居那段视频里说，签字的人常常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苏晚晴说。
“对。”陆深说，“那是因为签字的人只有一个责任：签。”
“现在呢。”
“现在我签了，我第一个知道。”陆深说，“因为我不签我就走不了。”
注册之后，深固要办一次技术负责人变更备案。
备案表格要填很多东西：注册证书编号、执业范围、机构代码、法定代表人、专职注册人员名单。技术负责人那一栏，填的是陆深。
秦漫雪把表拿过去看了一遍。
“你这是要把我的位置让出来。”她说。
“你是法人。”陆深说，“技术负责人可以是你。”
“法人不能兼技术负责人？”秦漫雪说，“能兼。但是我不想兼。”
“为什么。”
“因为我兼了，深固的报告就还是我的。”秦漫雪说，“署我名字的报告，一天比一天多。”
她把表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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