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行业变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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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航在那张画了一半的配筋图上签下的那个字母，后来被印在了一份内部通报的封面上。
那一年一月，住建部发了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关于加强工程监理单位资质管理的通知》，核心一句话：注册监理工程师人证合一，不得挂证。
第二份是《关于规范项目总监理工程师任职管理的通知》，核心一句话：一个总监理工程师同期担任的项目不得超过三个，超出的须书面说明。
《关于加强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数据管理的通知》。
通知里写得很具体：检测机构应当对检测原始数据和报告进行电子签名，原始数据应当具备可追溯性，检测数据应当由自动采集设备生成并直接上传，不得手工录入、不得补录、不得修改。
三条通知叠在一起，行业里的人一开始没当回事。
恒基那个案子查完了，赵德明判了，正和监理注销了，按理说，风过去了。
通知的第七条，有一句话当时没人细看：本通知所称检测数据，包括结构健康监测系统、环境监测系统等由第三方设备采集并上传的数据。
出事的是另一个省的一所学校。四层教学综合楼，框架结构，2019年建，验收合格，2023年评优。
评优的时候，学校把结构健康监测的年度报告报上去了。那份报告很规范，图很清晰，曲线很平滑。
结构的应变、位移、倾角，这些东西在荷载作用下会有波动，会有周期，会有温度曲线的日变化。一条从建楼到验收、从验收到评优、五年多的时间、每一天都完全平直的线，只能有两种可能。
另一种是数据是手填的。
举报信是寄到省厅的，用挂号信，寄件人地址是空的。
省厅核查的时候，那个供应商已经被注销两年了。系统还在跑，服务器租在别人的机房里，数据还在往省建设行业的平台上上传。平台五年收了五千多条数据。
五千多条，一条不差。零点零分提交，时间间隔均匀得像机器。
何建文那天在厅里开了一个会。他把这条曲线投在屏幕上，放大，再放大。
那条线放大以后，能看见极细的锯齿。
“看见了吗。”他说。
有人问：“这什么。”
“打印出来的。”何建文说，“屏幕上看不见，是放大以后的。说明原始数据是手填的，填的时候还描了一遍，好让它看起来像真的。”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这条曲线如果在另一个省、另一栋楼上，我们查不出来。”何建文说，“因为那个供应商注销了，项目验收完了，数据没人再核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在看陆深。
陆深是列席的。
“何处长。”陆深说，“这种情况，全国有多少家供应商注销了，系统还在跑。”
“这正是问题。”何建文说。
会开完以后，省厅做了三件事。
第三件：把那份补充说明抄送了十二个省份。
第一封回函到的时候，信封边角已经磨毛了。
那封回函只有一页纸，是一个省住建厅的回执，盖了章，意思是。
第二封厚得多，整整六页，写的是他们那边也有四家注销供应商的系统还在跑，涉及十九个项目，其中三个是学校。
第三封来的地方最远，那个省写了十一页，其中有两页是数据分析。
那份函的最后一段话被何建文用红笔划了出来，划完他拍了个照发给陆深。
那一段写的是：建议在核实过程中，注意保护未成年人学习环境，避免因查验工作影响学校正常教学秩序。
陆深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城东。
城东那十二栋已经拆完了，第九栋的地基在打。剩下三十五栋在加固，周航的方案排到第十九栋。陈铁柱在工地上盯仪器。
陆深把手机收了。
他给秦漫雪打了个电话。
“漫雪，那个联合调查组，你能不能来一趟。”
“什么事。”
“有个小学。”陆深说，“那个数据是从二〇一九年开始假的。五年多。”
秦漫雪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五年。”她说。
“五年。”
“那楼里面现在坐着多少孩子。”
陆深没答。他知道这个数字不能算。
“数据我这边有备份。”秦漫雪说，“那二十七套空壳的原始记录我留了服务器上，谁动过，每一次访问都有日志。我把日志整理出来，能证明它是从哪一天开始变成空壳的。”
“能到日吗。”
“能到秒。”秦漫雪说，“日志不撒谎。”
那一年的整个下半年，行业里都在做同一件事：回溯。
不是查人，是查数据。
每个项目都要把五年的监测数据拉出来，跟原始记录对，跟设备台账对，跟现场的实际情况对。对不上的，项目停；结构有疑问的，做专项鉴定。
这个工作量非常大。第三方检测机构爆满，排队排到几个月以后。设备厂商的生意好了，做数据回溯服务的公司多了起来，还有人专门教人怎么把手填的数据描得像真的一样——这门生意后来被查封了三家。
也有真的干好事的。
海城有一家小的检测公司，四个人，老板叫冯立成。他们的活儿是给老旧小区做安全鉴定，一年做两千多份。
通知下来以后，冯立成给陆深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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