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苏牧的发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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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苏牧的发现
苏牧是在青岩渡码头发现那个人的。
那天傍晚的渡口没什么船，暗河水位刚退了大半，露出两岸乱石滩上被水泡得发黑的枯芦苇。
他蹲在码头最靠外的旧木桩上，膝盖上搁着那把月琴。
琴是他师父留给他的，桐木面板被河风吹了几十年，纹路里嵌着洗不掉的松香灰。
第三根弦前天断过一次，他用疤脸从前留在茶船底舱的一截旧琴弦重新接上，音准差了小半度，但用来传暗河水位勉强够用。
他刚弹完傍晚那一巡——琴声高了一个音，说明上游涨水，明早之前不宜走船。
码头上几个相熟的船家听见琴声，纷纷把缆绳往岸上多绕了一圈。
就在他要把月琴收进布套时，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渡口茶摊方向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那人约莫六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两只鞋不是同一双——一只是布鞋，一只是草鞋。
他跑得很急，呼吸又短又碎，跑到苏牧跟前时差点一头栽进木桩旁边的烂泥里。
苏牧伸手扶了他一把，那人抬起头，借着渡口灯笼的微光，苏牧看清了他的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左边眉骨上有一道刚结痂的新伤。
“你是弹月琴的。”那人喘着粗气，枯瘦的手指攥住苏牧的袖口，“我在茶摊后面躲了整整两天。他们还在追我。”
苏牧没有问“他们”是谁。
他把月琴放在木桩上，脱下自己的旧短褐披在那人肩上，带他走下码头石阶，沿着河滩往下游走了一小段，拨开枯芦苇丛钻进一个被山洪冲塌过半边的废弃矮洞。
这洞从前是疤脸配迷香时临时歇脚的地方，洞口极小，只容一个人弯腰通过，洞壁上还留着疤脸刻的蛛网记号，被潮气洇得有些模糊。
他让那人靠着洞壁坐下，从怀里摸出半块刘婶白天托石泰安送来的馒头递过去。那人接过馒头捧在手里没有马上吃，只是低着头看着馒头上被手指压出来的凹痕。
“他们在大理寺封存柜里藏了一份老旧卷，我就是那个管柜子的老书吏。”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年前我整理档案时发现了这份卷宗——被撕了封面，编号被涂掉，混在一堆过期公文底下，几十年没人动过。翻开一看，里面记的是前朝共情师后裔的猎杀记录，一桩一桩，有名有姓。从遂州苏氏到永州陆氏，每一条命后面都跟着同一个代号——一个‘蛛’字。”他停下来，用干裂的嘴唇碰了一下馒头，但没有咬，“我查了许久，发现这些猎杀令不是从刑部发的，是从大理寺内部一个早已注销的旧函房里传出来的。那个函房的最后一任经手人，就是蛛建德的师父——大理寺前任主簿，几年前告老，但那份卷宗上的笔迹和他留在告老文书上的签名一模一样。”
苏牧靠在洞壁上，左手无意识地按住月琴第三根弦。
他没有打断。
“我把卷宗藏在一批待销毁的旧公文里，想等风头过了再报。但有人在我上报之前就动了手——把我的值房钥匙换掉，把我调去管库房。我怕卷宗被搜走，连夜把它塞进青岩渡码头旧茶仓的一个废茶箱夹层里。他们还是发现了，我跳上一条运茶的货船才逃出来。他们把我的档案全烧了，现在在渡口一个一个地查。”
他说到这里从怀里摸出一卷用油布裹着的东西，放在苏牧手里。油布外面用细麻绳缠了好几圈，麻绳的结法和月琴上新缠的那截旧琴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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