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八人声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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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是阿哲订的，老地方，在声纹公司附近，开了七八年的老店，锅底是牛油的，辣得够劲但不烧胃。

八个人把一张大桌坐得满满当当。知夏和裴砚带着小鱼坐一边，小鱼坐在儿童餐椅里，正专心致志地玩一块硅胶积木。沈听和陆时坐对面，阿哲坐在陆时旁边，陆晚紧挨着阿哲，老周坐在知夏旁边，负责时不时逗小鱼笑。

锅底先上来，咕嘟咕嘟冒着泡。老周拿起漏勺开始涮肉，一边涮一边说：今天小满的歌我都听了，真不错，有几句写得我都想掉眼泪。

周叔你掉了吗？阿哲问。

掉了，老周把涮好的肉分到各人碗里，在车里听的，差点把方向盘哭湿了。

陆晚笑出声。周叔你哭起来什么样子，我们没见过。

没见过就对了，老周又捞了一筷子毛肚，大老爷们哭像什么话。

那现在算什么？知夏指着他眼角还没擦干净的泪痕，干涸的河床？

桌上的人都笑起来，老周摸了摸脸，也跟着笑。

锅里的汤翻滚着，热气腾腾地把每个人的脸都熏得有些红。沈听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数着秒数，等它变色。

说起来，小满忽然开口，我们八个人，是不是应该做个游戏？

什么游戏？陆时问。

每个人说一句话，小满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锅里，我的声音在谁身上。

桌上安静了一瞬。

这个好，阿哲第一个响应，从我开始。我的声音在回声系统里。

他说着看了陆时一眼。回声7.0上线之后，系统里沉淀了很多我的对话数据，用户跟它说话的时候会引用我的语句。所以我的声音在回声系统里。

陆时点了点头。技术上成立。

那下一个，知夏举手，我的声音在病人身上。

她放下筷子，想了想。当咨询师这些年，我听过很多病人的声音。有些话他们不会跟家人说，但会跟我说。我教他们怎么表达，他们学会之后，那些表达方式就变成了他们自己的。但我能在他们身上听到我教过的东西。

裴砚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没说话。

我的声音在案子的当事人身上，裴砚说，打官司打到后面，很多当事人会把我说过的话复述出来。开庭陈述、调解发言，有几句是我教他们的套话，但当事人说的时候已经变成自己的了。

知夏在病人身上，裴砚在当事人身上，老周嘿嘿笑，都是用嘴皮子吃饭的。

周叔你呢？陆晚问。

老周又涮了一筷子肉，想了想。我的手。

陆晚不明白。

我干了三十多年调解，握过多少人的手，老周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有些人第一次来的时候手是抖的，握完我的手之后就不抖了。不是我说了什么话，是我的手给了他们力量。这种力量后来变成了他们自己的，但他们握手的方式、力度，有我的影子。

知夏轻轻了一声。

周叔这个最浪漫，阿哲说，声音不只是声音，还能用手传递。

那我的声音在小满身上，陆晚说。

小满转头看她，有些惊讶。

你教我唱歌的时候，陆晚说，我学你的气息、你的咬字，后来上台表演的时候评委说我唱得像你。我当时不服气，觉得我在模仿。现在我明白了，不是在模仿，是你的声音变成了我的一部分。

小满没说话，伸手拍了拍陆晚的手背。

我的声音在听众身上，小满说，这个不用说太多了，刚才那首歌就是答案。每次唱完谢幕的时候，我都能在观众的掌声里听到自己的声音被反射回来。他们听过我的歌，然后变成了他们自己的记忆。我的声音在他们的记忆里。

沈听听着，没有说话。

姐，该你了，知夏提醒她。

她放下筷子，想了想。

我的声音在——她停住，不知道该怎么说。

陆时在旁边接话：她的声音在我们所有人身上。

不止，沈听摇头，我的声音在知夏身上，在陆晚身上，在小满身上，在小鱼身上，在——

她又停住了。

在谁？阿哲问。

在我妈身上，她轻声说，我妈的声音在我身上，我的声音也在她身上。她走了很多年了，但她教我的那些东西还在我身上。她教我怎么说话，怎么听，怎么在别人身上留下声音。这些东西我一直在用，用着用着就变成了我自己的，但我知道根在她那里。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老周举起酒杯。敬沈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