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忘不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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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愿站在灶房门口，手指攥着门框，没有动。
“她待下人极好，可偏要装出一副厉害模样。有一回她院里的丫头打碎了一只她最喜欢的茶盏，吓得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她板着脸训了那丫头两句，说‘下回再毛手毛脚的，便扣你半个月月钱’。
那丫头吓得直点头，她绷了一会儿，自己倒先绷不住了，扑哧一声笑出来，蹲下去把那丫头拉起来，说‘碎都碎了，你跪着它就能长回去么？快起来，别扎着脚’。”
任羡之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极浅，“后来那丫头逢人就说，我家夫人是纸糊的老虎，看着凶，一戳就破。”
他顿了顿，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是个热心肠，走到哪里都闲不住。邻家老奶奶晒的咸菜坛子倒了，她去扶；街上小孩的风筝挂在树上，她搬梯子去够；有一回巷子里来了个卖艺的老头，敲了半天锣也没人看，她跑出去给了人家一串铜钱，说‘大爷您敲得好听，我全听了’。
那老头愣了半天，说我敲的是报丧的调子。她回来跟我学，学完了自己笑得直不起腰来，说‘我怎么这么傻’。”
如愿站在灶房门口，手指攥着门框，指节泛了白。她咬着嘴唇，咬得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喜欢花草，总是说。茶梅怕冷，冬天要搬到廊下，别搁在风口里吹。秋海棠喜阴，夏天要遮着日头。薄荷要种在树底下，半阴半阳的地方最好。”
任羡之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陷进了什么很深很暖的地方，“她还喜欢小动物，有回在路上捡了只瘸腿的猫，抱回来养了半个月，给猫起了个名叫‘阿黄’，其实那猫是黑白的。
我笑她，她说‘它姓黄，不行么’。后来猫养好了，跑了，她站在门口喊了半天‘阿黄阿黄’，喊得嗓子都哑了，回来跟我说‘它大概是去找它娘了’。”
他抬起头来，目光越过院子，落在她脸上。
他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水光。
“她就是这样的人。走到哪里，哪里便热闹起来，像个小太阳似的。她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去，卖菜的、打更的、隔壁院子的老太太，她都能跟人家说上半天话。
有一回她跟巷口卖馄饨的老汉聊了半个时辰，回来跟我说那老汉的儿子在外地当兵，三年没回来了，她第二天便提了一篮子鸡蛋给那老汉送过去，说‘大爷您一个人不容易，这个您收着’。”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了，“她心软，看不得人受苦。有一回我们在街上遇见一个乞儿，她蹲下去把身上的铜钱全给了那孩子，又跑回来拽着我的袖子说‘你有没有带钱’。我全给她了，她又跑回去搁在人家碗里。我站在街对面看着她蹲在那儿，跟那乞儿说了好一会儿话，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反正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他低下头去，沉默了好一会儿。
“可是，她不见了。”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找不到她了。”
如愿别过脸去，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喉间那阵哽咽。
她沉默了好久，最后清了清嗓子，声音稳了稳，才开口：“换一个吧。”
任羡之看着她，眉心微微蹙起，像是没听懂。
“换一个人喜欢吧。”如愿偏着头，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小桂花树上，不敢看他，
“你这么年轻，未来还很长。人总要往前看的，不能总活在过去里。”
任羡之看了她很久，久到她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然后他自嘲的笑了笑。
“换不了。”他说，“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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