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回忆录】．缘浅3（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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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羡之没等大军开拔，把善后的事交代给副将，带着林七和两个亲兵快马加鞭往长安赶。
他走的时候没跟任何人说，心里只盘算着一件事，赶在三月初到家，给浅浅一个惊喜。
从西北到长安，正常走要七八日，他硬是压到了四日。
林七在后头追得苦不堪言，喊了好几回“殿下您歇一歇”，他充耳不闻，只管催马往前。
三月初三的傍晚，长安城的城墙终于远远地露出来了，灰扑扑地戳在暮色里，城头的红灯笼早撤了，换成了一排排新挂的春灯。
他勒了勒缰绳，喘了几口气，马蹄慢下来，踏在城郊的官道上，路面上的雪化了大半，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泥土，踩上去软软的。
他心里忽然紧了一下。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天边那层铅灰色的云压得太低，也许是风里夹着的那股子冷意太静了。
他摇了摇头，把那点莫名的不安甩开，催马进城。穿过朱雀大街时，街边的铺子大多开着门，行人在街上来来往往。
他拐进王府所在的巷子，远远看见府门口挂着白幡。那两盏白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空白了一拍，随即猛地一夹马腹，朝府门口冲过去。
门房的两个小厮看见他骑马过来，脸色刷地白了，两个人对视一眼，哆哆嗦嗦地迎上来，嘴唇张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任羡之直觉不对劲，没等他们说话，翻身下马，大步往门里走。他跨过门槛时心慌的不行，腿绊了一下，差点栽倒，他缓了缓继续往里走。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廊下一个人影也没有，连那些平日洒扫的丫头都不见踪影。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快得他几乎能听见那咚咚的声响。
他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走到内院门口时，远远看见正屋的门大敞着，门槛前的青砖地上有一片暗褐色的痕迹。
他站在那儿，脚底下像是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动了。
他看见青黛跪在门槛旁边，怀里抱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棉袄，外头裹着那件他亲手替她系过带子的貂毛斗篷，头发散着，脸埋在青黛的肩窝里。
青黛哭得整个人都在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
任羡之张了张嘴，想喊一声“浅浅”，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步子沉得像是拖着千斤铁链。
他走到门槛前，低头看着青黛怀里那张脸。那张脸白得像纸，嘴唇上涂着口脂，红艳艳的，衬得整张脸都像是画上去的。
她闭着眼，嘴角微微弯着，像是睡着了。
青黛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他，整个人猛地一哆嗦，嘴唇张了张，半天才挤出一声：“殿下……”她喊了一声，眼泪又涌出来，抱着傅沅浅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
她哆嗦着，断断续续地说：“小姐她……小姐她……”
任羡之蹲下来，伸手去接她怀里的傅沅浅。
青黛犹豫了一息，还是松了手。任羡之把傅沅浅接过来，拢进自己的臂弯里，低头看着她。
她的身子还温着，软软的，像只是睡着了。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指尖触到的皮肤还带着一点余温，他攥了攥她的手指，发现她的手指也还软着，没有僵。
“浅浅，”他开口，声音又哑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我回来了。”
她不应他。她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眉眼舒展着，嘴角还挂着那丝浅浅的弧度，像是没听见。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哑了些：“浅浅，我回来了。你醒醒，你看看我。”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了闭眼，“你不是说要等我回来的吗？我回来了，你怎么不睁眼看看我？”
青黛跪在旁边，听着他这句话，心里那处像是被人攥了一把，疼得她捂住了嘴。
任羡之抱着傅沅浅坐了很久，久到天彻底黑了，久到廊下的灯笼被风吹灭了几盏。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在他怀里一点一点地凉下去，看着她手指的余温一点一点地散尽，看着她嘴角那丝弧度还挂在脸上，像是走的时候并不痛苦。
他忽然想起她站在门口送他走时的那个笑，想起她踮起脚来亲他的那一下，所以他走的那个清晨，她笑得那样好看。
她是在跟他告别。
他低下头去，将脸埋进她的鬓发里。他的肩膀终于撑不住了，开始发颤，整个人都在抖。青黛和周嬷嬷站在旁边，听着他压抑的、闷在喉咙里的呜咽声，谁也不敢上前。
那之后，任羡之把自己和傅沅浅关在了屋里。他把门反锁了，谁也不让进。周嬷嬷端着饭菜在门外站了许久，喊了好几声“殿下”，里头一点动静也没有。
长公主来了两回，头一回敲了半天的门，隔着门板说了好些话，任羡之没应；第二回长公主让人带了话进去，说“你总得让沅浅入土为安”，门里还是没动静。
长公主站在门外，叹了口气，红着眼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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