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回忆录】．缘浅1（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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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不见停，反倒比腊月里更密了。整日整日地落，窗纸外头永远是灰蒙蒙的一片，分不清是早是晚。
傅沅浅靠在床上，隔着窗纸听外头的风声，偶尔问一句：“青黛，你说这雪下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我还能见到太阳么？”
青黛便凑过来，掀开窗纸的一角让她看一眼，说：“小姐您瞧，雪小了些，过两日兴许便放晴了。”
可那窗纸掀开又合上，外头还是白茫茫的，太阳始终没露过脸。
她的身子越来越差了。起初还能下床走几步，扶着墙从内室挪到外间，后来便走不动了，整日整日地躺着。
人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地凸出来，下巴尖成一道线，手腕上的血管紫红紫红的，一条一条清清楚楚地浮在薄薄的皮肤底下。
她每日还是涂口脂，涂得比从前更仔细，对着镜子一点一点地抹匀了.。
青黛和周嬷嬷都急得上火了。
周嬷嬷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熬药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有一回把药碗打翻在地上，蹲在地上捡碎片的时候，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青黛更不必说，整日整日地守在床边，连夜里都不肯回去睡，就在床前的脚踏上铺了床薄被，蜷在那里守着。
她不明白，怎么好好的一个人，忽然便成了这样。
沈太医来过几回，每回诊完脉都摇头，说“脉象上还是看不出什么大毛病”，可人明明是一日比一日虚下去。
他开了新方子，又换了药，可灌下去都跟灌水似的，半点不见效。
这日傅沅浅撑着身子坐起来，看见青黛蹲在床边给她掖被角，眼眶红红的，眼底乌青乌青的，嘴唇上起了干皮。
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哑哑的：“青黛。”
青黛忙抬起头来：“小姐？”
“你这两日是不是没睡？”
青黛摇了摇头，嘴硬：“睡了，怎么没睡。小姐别操心奴婢，奴婢好着呢。”
“你过来。”傅沅浅朝她招了招手。青黛凑过来，她便伸手捏了捏青黛的脸颊，说：“瘦了。你再这样熬下去，我没好，你倒先倒了。从今日起，夜里回你自己屋里睡，不许再在脚踏上蜷着。”
青黛眼眶一红，嘴唇抿了抿，没应声。
傅沅浅看着她那副模样，叹了口气，又说：“还有，我如今这个样子，不许告诉殿下。别拿这些事让他分心。你答应我。”
青黛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攥着被角，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半天没吭声。
傅沅浅又说了一遍：“答应我。”
青黛终于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奴婢知道了。”
可她嘴上答应了，脚下却不肯挪，还是整日整日地守在床边，连去灶上端药都是一路小跑的，生怕离开久了。
傅沅浅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有些愧疚。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可青黛不知道，周嬷嬷也不知道，她们只当她是一场寻常的病，养养便能好。
她看着青黛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地喂她，看着她夜里蜷在脚踏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看着她清早起来揉着酸疼的腰去给她熬粥，心里那处便绞得紧紧的。
她想跟她们说，别忙了，忙也没用。可她张不开这个嘴。
这日午后，雪下得小了些，傅沅浅觉得胸口那处闷得厉害，躺不住，便让青黛扶她起来坐坐。
青黛忙拿了引枕垫在她背后，又给她披了件厚斗篷，扶她靠在床头。
她坐了一会儿，偏头看着窗纸外那片灰白的天，忽然说：“把窗子开一条缝吧，透透气。”
青黛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把窗纸掀开了一角。
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凉丝丝的，傅沅浅深深吸了一口，觉得胸口那处闷意散了些。
她靠在引枕上，看着窗外纷飞的雪沫子，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喉咙里一阵腥甜涌上来。
她心口猛地一缩，那股腥甜直往嗓子眼里冲，她咬着牙忍了忍，没有忍住，忙拿袖子掩了嘴，轻轻咳了两声。
袖子上洇出一小片暗红，她低头看了一眼，把袖子攥进掌心里，攥得紧紧的。
“小姐？”青黛听见她咳，忙凑过来，“是不是又难受了？奴婢去端药……”
“不用。”傅沅浅叫住她，声音稳了稳，听不出什么异样，“就是嗓子干，咳了两声。你去给我倒杯水来。”
青黛应了一声，转身去倒水。傅沅浅趁她转身的工夫，把袖子上的血渍往掌心里蹭了蹭，蹭干净了，又将袖子放下来遮住了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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