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路上的遗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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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发现那些光点暗了的时候，是在一个黄昏。
他们刚走过一片干涸的河床，正准备找个地方休息。杨曦在捡一些干柴，杨远征和杨默在清理一块可以坐的平地，希和念在附近探查。林深坐下来，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不是真的看，是感觉，是用存在本身去感知那些被他记得的存在。
然后他愣住了。
那些光点，原本有一千多个，每一个都是一颗小小的光，在他心里亮着，像星星，像灯火，像永远不会熄灭的希望。可此刻，他感觉到的不是一千多个，而是——少了一些。
他仔细数了数。
不是用数字数，是用感觉数。那些光点一个一个从他心里掠过，像星星在夜空中闪过。一个，两个，三个……数到九百多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不是数完了，是数不下去了。
因为后面那些，暗了。
不是消失，是暗了——像灯火被风吹得快要熄灭，像星星被云遮住只剩下微光，像一个人快要闭上眼睛睡着前的样子。
九百多个还亮着，还有几十个，暗了。
那些暗了的光点，是什么？是谁？是什么时候开始暗的？
他不知道。
“林深？”杨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担忧。
林深抬起头，看着她。
杨曦站在他面前，手里抱着一些干柴。她的眼睛里有光在闪烁，那些被记得的存在在她眼睛里流转。但此刻，那些光似乎也暗淡了一些——不是她的眼睛暗了，是她眼睛里的那些存在，有些也暗了。
“你感觉到了吗？”他问。
杨曦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感觉到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杨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刚才。走过那片河床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变轻了，不是好的那种轻，是消失的那种轻。”
林深想起那片河床。
那是一条干涸了很久的河，河床上全是石头，大大小小的，圆润的，尖锐的，各种形状。他们走的时候，他还在想，这条河以前应该有水，有很多水，哗啦哗啦地流。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石头，沉默的石头，被遗忘的石头。
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那些光点开始暗了。
“是什么？”他问，“那些暗了的，是什么？”
杨曦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是一些……很老的。”
林深等着她继续说。
“很老的记忆。”杨曦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有些是第一代壳族的，有些是第二代流光的，有些是第三代沙语者的。它们本来就快被遗忘了，是我们把它们捡起来，放在心里。但现在……”
她没有说下去。
但林深明白了。
那些很老的记忆，那些存在了无数年的存在，它们本来就快要消失了。他和杨曦把它们捡起来，用记得的方式让它们继续发光。可那种记得是有代价的——它们需要力量，需要存在感，需要被不断地记得。
而在遗忘之山，在面对无的时候，在对抗遗忘的过程中，他和杨曦消耗了太多。那些力量从哪里来？从他们自己身上来，也从那些被记得的存在身上来。
那些光点帮他们分担了重量，帮他们抵抗了遗忘，帮他们走出了那片黑色的雾。
现在，它们累了。
累了，就会暗。
暗了，就有可能消失。
“能救吗？”林深问。
杨曦摇摇头:“不知道。”
林深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的眼睛。那些光还在流转，但有些地方确实暗了一些，像是原本挤满了星星的天空，突然空出了几块。
“你的那些，暗了多少？”他问。
杨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很多。比你多。”
林深的心猛地揪紧。
“多少？”
“数不清。”杨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但我知道，它们还在。只是暗了。只要还能记得，它们就会慢慢亮回来。”
林深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可她的脸很平静，那些光在她眼睛里虽然暗了一些，但还是在流转，还是在闪烁，还是像两条小小的银河。
“你不难过吗？”他问。
杨曦想了想，然后说:“难过。但我知道，这是必须的。它们帮我们走出来了。如果没有它们分担那些重量，我们可能永远留在那里。”
林深沉默了。
他知道杨曦说的是真的。那些光点，那些被记得的存在，它们不是被动地被记得，它们是主动地在帮忙。在遗忘之山深处，在那些黑色的雾里，在无的面前，它们用自己的存在帮他扛起了那些重量，让他能走出来。
现在它们累了。
暗了。
也许有一天，会彻底消失。
但如果没有它们，他早就消失了。
“我们会记得它们的。”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些暗了的光点说，“就算它们暗了，就算它们消失了，我们也会记得它们曾经亮过。”
杨曦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柔和了一些。
“会的。”她说。
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林深脚边。它抬头看着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然后它开始写字——在地上，一笔一划。
“暗了，还在。”
四个字。
林深看着那些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希在安慰他，在用它的方式告诉他:那些暗了的光点，还在，没有彻底消失。
“谢谢你。”他说。
希动了动，像是在说:不用谢。
念也回来了，落在杨曦肩上。它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很轻，很柔，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声安慰。那些声音里有一种东西——是陪伴，是在一起，是无论发生什么都还在的感觉。
杨远征和杨默也走过来。那两个人刚才在不远处，但显然感觉到了什么。
“怎么了？”杨远征问。
林深把光点暗了的事告诉他。
杨远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正常。”
林深看着他。
“那些被记得的存在，不是永远不变的。”杨远征继续说，“它们需要力量才能保持发光。那力量从哪里来？从记得它们的人身上来。你们在遗忘之山消耗了太多，它们也消耗了太多。暗了，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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