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来时的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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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来了。

林深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沙滩上，身下是细软的沙子，脸上是温暖的阳光。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昨天吃了些野果，和杨曦说了很多话，然后就这样躺下来，看着星星，看着看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杨曦还在睡，蜷缩在他旁边，像一只安静的猫。她的眼睛闭着，那些光在眼皮边，念在她肩上，两个小小的影子都在安静地休息。

杨远征和杨默在不远处，背靠着礁石，也睡着了。那两个人的呼吸很平稳，像是很久没有这样好好休息过。

听还站在那里，那些枝干指着天空，那些叶子在晨风里轻轻颤动。它不需要睡觉，它只需要等待。

林深站起来，走到海边，用海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凉得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抬起头，看着这片他看了三万年的海。蓝色的，广阔的，无边无际的。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把整片海染成金红色。那些光洒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晃动，像是无数颗碎金子在跳舞。

真好看。

他看了三万年，还是觉得好看。

“醒了？”杨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深回过头，看见她走过来，揉着眼睛，像个刚睡醒的孩子。那些光在她眼睛里慢慢亮起来，像是也被晨光唤醒了。

“醒了。”他说。

杨曦走到他身边，也蹲下来，用海水洗了把脸。那些水珠挂在她脸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碎钻，像是星星，像是无数小小的光点。

“今天回去吗？”她问。

林深想了想，点点头:“回去。去看看来时的路。”

杨曦没有问为什么。她知道为什么。他们来的时候，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存在，记得很多东西。现在要回去了，应该去看看那些地方还在不在，那些存在还好不好，那些东西有没有被遗忘。

杨远征和杨默也醒了。那两个人走过来，站在他们身边。

“准备走了？”杨远征问。

林深点点头:“嗯。回去看看。”

杨远征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四个人简单地吃了点东西——一些野果，一些野菜，一些从海边捡来的可以吃的东西。然后他们站在听面前，和它告别。

“我们要走了。”林深说。

听的那些叶子颤动起来，像是在点头。

“还会回来吗？”它问。

林深想了想，然后说:“会。等我们看完那些地方，就会回来。”

听说:“我在这里等你们。”

林深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些粗糙的树皮。那些树皮很老，有很多裂痕，有很多伤疤，但那些裂痕和伤疤里，藏着三亿年的等待，藏着无数个日夜的守候，藏着永远不变的那句话:我在这里。

“谢谢你。”他说。

听没有再说话。它只是一棵树，但它懂得一切。

他们转过身，开始往回走。

走向来时的路。

那条路，他们来的时候走过。那时候他们刚从另一个世界过来，刚见到杨默，刚知道杨远征是父亲，刚发现这个世界有那么多需要记得的东西。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无在加速醒来，不知道那些消失的星星，不知道母亲和另一个杨曦会进入空缺。

现在他们知道了。

现在他们走回去。

路还是那条路，但感觉不一样了。

那些树，那些石头，那些曾经见过的风景，现在看起来都有了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不是它们变了，是他们变了。他们经历了太多，看到了太多，记得了太多，再回头看那些曾经的东西，就有了一种隔着一层什么的感觉。

希跟在他脚边，偶尔停下来，在某个地方写几个字。不是写“曦”，是写它看见的东西——一棵特别的树，一块特别的石头，一朵特别的花。它在用这种方式记住这条路，记住这些风景，记住那些可能被遗忘的东西。

念也在收集声音。那些声音很轻，很细，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是鸟叫的声音，是虫子鸣叫的声音。它一边收集一边放出一些之前收集的声音，像是在对比，像是在确认，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我还在，我还能记得。

走了很久。

林深停下来。

杨曦看着他:“怎么了？”

林深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前方一个地方，眉头微微皱起来。

那是一个山坡。来的时候，山坡上开满了花，各种颜色的花，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张巨大的花毯。那些花很香，很远就能闻到。他们还在那里休息过，躺在花丛里，看着天空，说了很多话。

可现在，那些花不见了。

不是凋谢了，是消失了。山坡还在，但山坡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土，只有石头，只有那些曾经被花覆盖现在空荡荡的地方。

“花呢？”杨曦的声音也有些紧。

林深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些土。

土很干，很硬，像是很久没有东西长过。但仔细看，土里有一些很小的颗粒，像是种子的残骸，又像是花瓣的碎片。那些颗粒已经干枯了，一碰就碎，碎成粉末，碎成什么都没有。

“它们被遗忘了。”杨远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深抬起头，看着他。

杨远征的脸上有一种复杂的表情——是了然，是悲伤，是某种只有经历过漫长岁月才能理解的东西。

“这些花，被谁记得？”他问。

林深想了想，想不起来。它们只是一些花，没有名字，没有故事，没有人特意去记得它们。它们只是开着，开着，然后被看见，然后被忘记。

“没有人记得。”他说。

杨远征点点头:“所以它们消失了。”

林深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山坡，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这些花，它们开过，存在过，美丽过。但因为没有被人记得，它们就消失了，变成了空缺，变成了无的一部分。

也许有一天，它们会被母亲和另一个杨曦从里面照亮，变成光，变成可以被带走的东西。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它们只是空。

“走吧。”杨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深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山坡，然后转过身，继续走。

又走了一段。

林深又停下来。

这一次是一条小溪。来的时候，溪水很清，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他们还在溪边喝过水，洗过脸，看着那些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

现在溪水还在，但水是浑的。不是泥沙的那种浑，是空的浑——像是水里应该有什么东西，但没有了，所以就变成了这种说不清的浑浊。

“鱼呢？”林深问。

没有人回答。

那些小鱼，它们也被遗忘了。

林深蹲下来，把手伸进溪水里。水很凉，凉得刺骨。但那种凉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凉是水的凉，现在的凉是空的凉，是没有东西的凉。

他收回手，看着手上的水珠。那些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但那些光没有温度，没有生命，只是光的反射。

“继续走吧。”杨远征的声音也有些沉。

他们继续走。

一路上，看见了很多消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