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分裂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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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槎号离开新始行星的第七天，杨曦依然能在舷窗的倒影里看见阿叶的脸。
她没有刻意去想。只是每次抬头，那张刻满皱纹的面孔就会从星辰背景中浮现出来——笑着的，最后一次目送她起飞时的笑。石墙碎片贴在胸口的位置，微微发着热，像某种不肯熄灭的脉搏。
林远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舰长，第六个信号源完成解析了。”
杨曦眨了眨眼，倒影消失。她转身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定位？”
“正在定位——”林远低头看数据板，话音顿了顿，“奇怪。”
“怎么？”
“信号来源的坐标……有叠加态。”林远把数据板递过来，“探测器返回的数据显示，同一个坐标点上有两个信号源，频率完全一致，相位相反。”
杨曦接过数据板，眉头渐渐拧紧。
星图上，一颗恒星正在稳定地燃烧。它的第三行星位置，标注着两个重叠的橙色光点——不是并排，不是靠近，是完全重叠。就像有人把两张相同的星图叠在一起，却标注了两个不同的坐标。
“近场扫描。”杨曦说，“我要看那颗行星。”
三小时后，光学影像传回主屏幕。
那是一颗本该蔚蓝的星球。此刻却从正中间裂开——不是地质断层，不是板块运动造成的裂缝，而是一道笔直的、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劈开的深渊。裂缝贯穿整个星球，将大陆、海洋、大气层都切成两半。
两半星球还在自转，保持着脆弱的平衡。
而在裂缝两侧，无数细小的光点正在交错。那不是星光，是轨道武器发射的轨迹。两个阵营，隔着那道深渊，正在交战。
“内战。”林远低声说，“打了多久？”
探测器给出的答案是：三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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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槎号穿过残骸带时，舷窗外飘过一艘战舰的碎片。它的材质和星槎号的船体完全不同，更古老，合金配方还停留在三万年前的水平。杨曦盯着那块碎片看了很久——它边缘的断裂口不是被击毁，而是被腐蚀了。
像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瓦解。
“舰长，收到两份降落坐标。”通讯官回头，“裂缝两侧的阵营都发来了，要求我们降落前选择一方。”
“他们不知道对方也发了？”
“从语气判断，不知道。”通讯官顿了顿，“而且他们用的不是同一种语言。左侧阵营的语言演化方向偏微分方程，右侧阵营偏几何拓扑——差异太大，翻译组需要四小时才能建立双通道。”
杨曦沉默片刻。
“降落到裂缝里。”
通讯官愣住：“可是舰长，裂缝里是无人区，而且——”
“而且什么？”
“两侧阵营都说，裂缝里没有生命。”通讯官看着数据板，“他们说那里只有‘遗忘’。”
星槎号开始下降。穿过被撕裂的云层时，杨曦看见了那道裂缝的真实样貌——它不是单纯的峡谷或深渊，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裂缝两侧的土地曾经连在一起，曾经有同样的山脉、同样的河流、同样的城市。现在它们被强行分开，隔着一条宽度不到十公里的虚空，彼此凝视了三万年。
裂缝底部没有光。
星槎号打开探照灯，缓缓降落在一片古老的废墟上。这里曾经是一座城市，建筑物还保持着被撕裂时的样子——一半的广场在这里，另一半在对面；一半的雕塑底座在这里，上半身在对岸。三万年过去，废墟没有风化，没有生长，像被冻结在时间深处。
杨曦踏出舱门时，胸口的石墙碎片突然剧烈发烫。
她按住它，抬头。
废墟深处，有一个完好的建筑。
它不是被撕裂的——它完整地坐落在裂缝正中，像是从别处移植过来的，又像是从一开始就建在这里，比这颗星球的历史更古老。建筑的表面覆盖着某种晶体，正在微弱地发光。光波的频率……杨曦闭上眼睛感受。
和求救信号的频率一模一样。
“这个建筑在求救。”林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舰长，探测器显示建筑内部有生命特征——一个，很微弱。”
“走。”
建筑没有门。晶体表面在杨曦靠近时自动分开，露出幽深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壁画，越往里走，壁画的内容越清晰——那是一个文明的历史。他们如何诞生，如何繁盛，如何第一次抬头仰望星空。然后壁画开始分裂：左侧的壁画和右侧的壁画出现了不同的解读。同样的历史事件，被画成了两种完全不同的样子。
在通道尽头，杨曦看见了壁画最后的画面。
那是裂缝诞生的瞬间。
不是地质运动，不是外力攻击——裂缝是从内部打开的。有人故意分裂了这个文明。
而壁画的最后一幅，正在被某种力量侵蚀。黑色的纹路沿着画面蔓延，将记忆一点一点吞噬。杨曦盯着那些纹路，瞳孔骤然收缩。
她见过这种侵蚀波形。
在塞壬的攻击记录里。在混沌侧的能量特征里。
“舰长——”林远的声音变了，“建筑深处有东西。”
他们加快脚步。通道尽头是一个圆形大厅，大厅正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晶体。晶体里面，坐着一个人。
他闭着眼睛，皮肤和晶体几乎融为一体。三万年的时光压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身体压得半透明，能看见骨骼和内脏都变成了晶体的质地。但他的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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