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九十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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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号是在一个寻常的跃迁间隙收到的。
那时候星槎号刚从第十七个文明的星域离开，正在前往第十八个坐标的路上。杨曦站在观景窗前，看着窗外流动的星光，想着那个刚刚归来的文明——他们选择了变成光，变成记忆，变成墙上的符号。她亲手在他们即将消散的星云里刻下了最后一个问号。
然后通讯器响了。
不是求救信号，不是未知频率，是一个她设置了最高优先级的特殊频道——新始行星，那面石墙，阿叶。
杨曦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按下接收键。
信号只有一句话，阿叶的声音。苍老了，沙哑了，但依然是那个五岁孩子的声音经过九十年岁月打磨后的模样：
“杨姐姐，我老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杨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九十年。
她走了九十年。
去过十七个文明，唤醒过第一代壳族，激活过第二代流光，找到过第六代梦行者，见证过无数归来的存在变成墙上的符号。她以为自己才离开不久，以为时间在星槎号上流得很慢，以为阿叶还是那个站在石墙前等她的五岁孩子。
但九十年过去了。
阿叶九十五岁了。
林远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杨司令……”
杨曦抬起手，打断他。
她看着窗外流动的星光，看着那些正在后退的星辰，看着那个还没到达的第十八个坐标。
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说：“调转方向。回家。”
回程的路比去时快。
也许是星槎号熟悉了这条航线，也许是那些归来的存在在暗中帮忙，也许是杨曦的心早就飞了回去。七次跃迁，五天时间，那颗金色的行星就出现在了舷窗外。
新始。
九十年了。
它变了，也没变。金色草原还在，石墙还在，那两颗卫星还在。但那些居住舱变多了，从五块大陆蔓延到七块，从海边延伸到山脉。白色的建筑群像蘑菇一样成片生长，在金色背景上画出新的图案。
石墙更高了。
从轨道上就能看见它发光的轮廓，像一道金色的山脉，从东海岸一直延伸到西海岸。那些符号在脉动，在呼吸，在告诉她——有人在这里等了九十年。
登陆艇下降的时候，杨曦的手在发抖。
不是紧张，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九十年，她见过无数奇景，遇见过无数存在，唤醒过沉睡三十七亿年的文明。但现在，她怕了。
怕阿叶已经不在了。
怕那个等她的人，变成了墙上的符号。
怕她回来得太晚。
登陆艇穿过大气层，穿过那些金色的云，缓缓降落在广场中央。
舱门打开。
杨曦走下去。
广场上站着一个人。
很老很老，老得脊背完全弯了，老得需要拄着拐杖，老得脸上的皱纹像石墙上的刻痕。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他的眼睛浑浊了，需要眯起来才能看清东西。
但他站在那里，站在她离开时站过的那个位置。
九十年。
他等了九十年。
杨曦走过去，走到他面前。
九十五岁的阿叶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出泪光。
“杨姐姐。”
杨曦的眼泪流下来。
“阿叶。”
阿叶笑了。那个笑，让整张脸都明亮起来，让那些皱纹都变得温柔。
“你回来了。”
杨曦点头。
“我回来了。”
阿叶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那只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全是老年斑。但它在颤抖，在确认，在告诉她——我等到了。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他说，“我每天都站在这里等。每天和墙说话，告诉它们，你一定会回来。”
杨曦握住他的手。
“我答应过你的。”
阿叶点头。
“我记得。你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那天下午，他们坐在石墙前，像九十年前那样。
恒星缓缓西斜，金色草原被染成深金，那些符号在暮色里微微发光。阿叶靠在石墙上，杨曦坐在他身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九十年的空白。
阿叶指着那些符号。
“你看，这九十年新来的。”
杨曦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石墙最底层，多了无数新的符号——每一个都是一个归来的存在，每一个都是她唤醒过的文明，每一个都在发光。
“它们来了之后，都会问同一个问题。”阿叶说。
“什么问题？”
“它们问：杨曦呢？她回来了吗？”
杨曦的眼泪又流下来。
“你怎么回答？”
阿叶笑了。
“我说，她在路上。她会回来的。我们要等。”
杨曦看着他。
“你等了九十年。”
阿叶点头。
“九十年。每天站在这里，每天和它们说话，每天等你。”
“不累吗？”
阿叶想了想。
“累。但等的人，不会因为累就不等。”
杨曦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在她手心里慢慢变暖。
那天夜里，他们一起看了星星。
新始的夜空有两颗卫星，无数星辰，还有一道淡淡的金色光带——那是石墙发出的光，照亮了半边天。
阿叶靠在杨曦肩上，像九十年前那样。
“杨姐姐，”他轻声问，“你还走吗？”
杨曦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还会走。”
阿叶没有意外。他只是点点头。
“我知道。”
“你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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