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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默言卜天,天机崩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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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默言发现不对劲,是在一个很平常的下午。

那天他在医院坐诊,来了个病人,是城南菜市场卖豆腐的老刘头,主诉是最近老觉得心口闷,喘不上气,夜里睡不踏实,总梦见天上有个窟窿往下掉黑水。曾默言替他把了脉,看了舌苔,又用相术观了观气色,发现老刘头身上沾着一丝极淡的灰气,跟苍琅之乱时老百姓身上染的那种黑暗侵蚀很像,但更轻,轻得像一层浮灰。

他按老规矩开了安神符,叮嘱老刘头回去烧了兑水擦身子,又让他最近少去城北那片工地。老刘头千恩万谢地走了,曾默言坐在诊室里收拾脉枕,忽然想起一件事——城北那片工地,是他爸上个月提过的那块“西南角缺一块”的地。当时凌云在饭桌上随口说了句风水不行,后来曾念念找了懂行的人去看,果然西南角是个古河道淤积形成的洼地,地基打不牢,改成了绿化带。

曾默言当时没多想,现在把两件事串起来,脑子里“叮”了一声。

他爸是什么时候知道城北西南角有问题的?那块地当时还没开始挖基坑,地面平平整整,站在路边看什么都看不出来,除非有人钻到地底下看过。他爸那阵子天天在湖边钓鱼,连城北的边都没沾过。

曾默言推了推眼镜,没推着,才想起去年配了副新的,鼻梁上已经没那两根铁丝了。他摘下来拿眼镜布慢慢擦,脑子里开始转。

晚上回家吃饭,他特意坐得离凌云近了些。凌云正给曾朵朵剥虾,左手拿虾,右手剥壳,动作利索得很。曾默言一边扒饭一边用余光扫他爸的手腕,看了三顿饭,终于看出问题来了——他爸剥虾的时候,左手食指和中指偶尔会顿一下,一顿就是零点几秒,跟正常人手指打滑完全不一样,像是肌肉突然不听使唤了,马上又恢复。

普通人绝对看不出来。但曾默言是大夫,而且是天机门相术医术双修的大夫。他太熟悉那种停顿了,那是经脉痉挛的前兆。

接下来三天,曾默言开始有意识地观察。

他发现凌云每天早上出门钓鱼之前,会先在院子里转一圈,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拿鱼竿,看起来是在遛弯,实际上左手一直在背后悄悄活动指关节,从大拇指到小指,一根一根地活动。他还发现凌云最近喝茶换了个拿法——以前是攥着杯子,现在是用右手托着杯底,左手基本不上桌。曾小虎缠着爷爷要抱抱的时候,凌云只用右手托举,左手扶得很轻,几乎不受力。

曾默言没声张。他先去找了曾灵蕴。

母子俩在厨房里关着门说话,曾灵蕴正在剁饺子馅,菜刀在砧板上咚咚咚响得很有节奏。曾默言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开口第一句是:“妈,我爸左手是不是出问题了?”

曾灵蕴的刀没停,但顿了一下,这一下比平时慢了半拍。她没抬头:“你爸好着呢,天天钓鱼。”

“妈。”

曾灵蕴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搁,转过身看着儿子。曾默言比凌云矮半个头,站在厨房里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像个大学讲师。他看着他妈的眼睛,不躲不闪。

曾灵蕴叹了口气,从围裙兜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曾默言接过来打开闻了闻,脸色当场变了——安神固脉丸,天机门秘药,用料极刁钻,专门压制经脉逆乱。这药他也会配,但轻易用不上,上一次大量配这味药还是苍琅之乱前线急救的时候。

“多久了?”他问。

“禁地回来之后断断续续的,最近半个月发作得勤了些。他半夜自己躲书房里扛,不让我说。”曾灵蕴把菜刀拿起来继续剁馅,声音比刚才快了,“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大呼小叫的。”

曾默言把小瓷瓶揣进口袋,转身往外走。曾灵蕴在后面补了一句:“你爸说了,不让跟擎天他们提。”

“我谁也不提。”曾默言头也没回,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直接去了老宅后院那间他专用的书房。说是书房,其实是他做天机推演的地方,三面墙顶天立地全是书架子,剩一面墙挂满了罗盘、星图、干支盘,屋子正中间摆一张黄花梨大方桌,桌上常年铺着一张宣纸,搁着几支笔和一方砚台。屋子四面窗户都贴着隔光符纸,门一关,白天跟夜里一样。

曾默言把门反锁,点上三根安息香,从抽屉最底层取出一个扁平的檀木盒子。盒子里装着他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一套天机签,一共二十四根,每根签上都刻着不同的星象符文,据说全天下只剩这一套。

他平时不用这套签。一般的推演用铜钱就行,再大点的事用罗盘加卦象,可今天他要算的是他爸身上的天道枷锁根源,那是天机门历代祖师都未必敢碰的东西。他得用最顶级的相术,把命、运、势、气全绑在一起推,稍有偏差就是反噬。

檀木盒子打开的一瞬间,屋里的温度好像低了半度。曾默言净了手,把二十四根天机签在桌上排成两排,然后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手结印,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天机门最高相术——大衍天机诀。

这套相术他练了十五年,之前只在苍琅之乱时用过一次,那回算的是苍琅的破绽所在,算完之后他流了三天鼻血,躺了五天才缓过来。今天这事的难度比那回高了三层楼不止,但他不得不算。

他爸不说实话,他妈跟着瞒,五个兄弟姐妹全被蒙在鼓里,他自己再不搞清楚底下埋的是什么雷,曾家迟早要出事。

灵力从丹田涌上来,顺着经脉汇入指尖,再从指尖灌入天机签。二十四根签微微震动,发出极细的嗡鸣声,签上的星象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来,蓝色、银色、金色,光芒在狭小的书房里交织成一片。

曾默言的神识跟着光芒往上走,越过身体,越过屋顶,越过云层,一直升到极高处,触碰到那层玄而又玄的天机壁。那是天地运转规则的边界,也是天机门相术能窥探到的极限。他平常推演人事吉凶,神识碰到天机壁就会被弹回来,今天他要干的,是从天机壁上撕下一块来。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印诀一变,神识化成一把锥子,狠狠扎向天机壁。

第一下,天机壁晃了晃,没破。

第二下,锥尖嵌进去半寸,他脑子嗡了一声,太阳穴跳着疼。

第三下,他咬紧牙关,把全身灵力灌进去,锥子猛地穿透了天机壁。

天机壁被戳穿的瞬间,曾默言的神识冲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信息洪流。他看见了无数碎片——金色锁链缠着黑色雾气,古老得无法用年份计算的战场残影,一代又一代天机门先辈的脸从眼前飞速掠过,每一张脸都疲惫不堪,每一双眼睛都带着同样的隐忍。他还看见了他爸,凌云站在一条极长的隧道尽头,身后是曾灵蕴和五个孩子的虚影,面前是一团看不清形状的黑暗,黑暗深处有两只眼睛在慢慢睁开。

曾默言拼命想看清那黑暗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把神识又往前探了一寸,然后他听见了一声笑。

那笑声很低,低得像是从地心传上来的,闷闷的,带着无数层回响,每一层响着同一个字:“找到你了。”

曾默言头皮炸了。

下一秒,天机壁在他神识里轰然碎裂。

那感觉像是有人往他脑子里塞了一整座山,然后拿锤子从外面砸。他眼前爆开一片白光,什么都看不见了,耳朵里嗡嗡响,鼻子里涌出温热的液体,顺着人中淌到嘴角,腥咸。他下意识想收神识,但天机壁碎了,碎片变成无数细针扎进他的识海,每一根针都带着那句话:“找到你了。”

他咬着牙把最后一丝灵力聚起来,在完全失控之前拼着命算出了四个字。

这四个字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他每算一个字识海就裂一分,算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身后的书架上,二十四根天机签在桌上噼里啪啦炸成了粉末。

书房里安静下来。

曾默言瘫坐在地上,后背抵着书架,眼镜歪在一边,鼻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宣纸上,洇出一朵一朵的红花。他睁着眼,但眼前只有一片黑,浓稠的、无边无际的黑,连光感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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