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烟火日常,枷锁隐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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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之行回来后,凌云在江城老老实实待了三个月。
说是老老实实,其实也没多老实。每天早上天不亮就拎着鱼竿往湖边跑,风雨无阻,雷打不动。曾灵蕴怀疑他是不是在禁地第七层,现在倒好,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曾念念找他签字批文件,他拿着笔在文件背面画了条鱼,然后一本正经地告诉她“这个批示很有深度,你回去好好领悟”。曾念念气得扭头就走,走了一半又折回来把那张画了鱼的纸抽走,说拿去裱起来挂办公室当传家宝。
曾灵蕴在厨房择菜的时候听见这事,嘴角抽了抽。
不过话说回来,这三个月确实是这些年来最安稳的日子。苍琅之乱后掀起的天地动荡渐渐平息,曾幻音的阵网铺满天地九成九的角落,地脉灵线安稳得像条睡着的龙。曾默言在医院里积累的口碑已经传到了隔壁省,连外地的病号都坐着高铁来找他看病。曾甜甜的演唱会开了六场,场场爆满,但她每场只唱十首歌,多一首都不干,理由是“我得留点力气回家吃饭”。曾擎天的武道学堂第一批收了八十个学生,一半是隐世弟子,一半是俗世少年,他教拳的时候吼声能传到两条街外。曾念念的跨界学校已经盖到二层了,她每天戴着安全帽在工地上转悠,被工头老赵骂了三次“大小姐你别碰钢筋”。曾灵蕴把曾氏集团的日常管理彻底交给了职业经理人,自己只管大事,所谓大事就是每天晚上问凌云“明天想吃什么”。
日子过得顺当,顺当得凌云差点忘了自己身上还挂着个天道枷锁。
忘了也好。他每天钓鱼、喝茶、遛弯、偶尔去大排档赊账(老板已经懒得跟他计较了),活得比退休老干部还像退休老干部。湖边那块青石被他做出了包浆,油光水滑,太阳一照跟块玉似的。隔壁老周头跟他下了三盘象棋,输了两盘半,气得回去跟老伴说“凌云那个臭棋篓子肯定是使了法术”,他老伴说你一个退休会计跟人家相师下棋,输了不冤。
真正让凌云高兴的是孙子辈。
曾擎天家的大儿子曾小虎今年五岁,曾念念家的闺女曾朵朵四岁,两个小东西天天在老宅院子里追鸡撵狗,把曾老爷子养了八年的那只老母鸡吓得都不下蛋了。凌云钓鱼的时候,曾小虎就蹲在旁边拿根小树枝戳水里的浮漂,曾朵朵坐在凌云腿上拿鱼食往湖里撒,撒一把喊一声“鱼鱼吃饭”,再撒一把喊一声“鱼鱼快长”。凌云鱼没钓上来几条,光顾着给小孙女擦手上的鱼食渣了。
有一回曾小虎问他:“爷爷,你天天钓鱼,为什么咱们家还老吃排骨?”
凌云想了想,认真回答:“因为爷爷钓的鱼都姓曾,不能吃。”
曾小虎信了,跑到厨房跟曾灵蕴说“奶奶你别做排骨了,爷爷说鱼姓曾不能吃”,曾灵蕴提着锅铲出来瞪了凌云一眼。凌云缩了缩脖子,当天的鱼获老老实实交了两条给厨房,剩下的放生——其实总共就钓了两条。
这种日子,凌云是真喜欢。
但天不遂人愿。
那天晚上,凌云从湖边回来比平时晚了半个钟头。他把鱼竿往墙角一搁,洗了手坐到饭桌前,发现桌上多了一道红烧鱼。曾灵蕴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最后一盘菜,看了他一眼:“你钓的。”
凌云夹了一筷子,嚼了嚼,点头:“我钓的。好吃。”
“哪儿钓的?”
“湖里。”
“哪个湖?”
“咱家后面那个。”
曾灵蕴把盘子往桌上重重一搁:“曾小虎说下午看见你在老槐树下睡觉,鱼竿都没下水。”
凌云筷子停在半空,咳了一声:“那什么,鱼是上午钓的,下午在老槐树下思考人生。”
曾灵蕴盯着他看了三秒钟,没拆穿他。她拉过椅子坐下,拿起自己的筷子,开始吃饭。但凌云注意到她夹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两回。
晚饭吃到一半,曾念念提起公司的事,说城南那块地要开发个新项目。凌云听了一耳朵,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我觉得那块地风水不行,西南角缺个角,聚不住财。你要开发也行,先在东南角挖个水池子,水要活水,不能是死水,再在西北角立块泰山石,不用太大,一人高就行。”
曾念念拿手机记,记完了抬头问:“爸你怎么知道城南那块地西南角缺一块?”
凌云沉默了半秒,含糊道:“我路过看了一眼。”
曾念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她妈。曾灵蕴低头喝汤,没接话。
当晚,凌云照例十点上床。他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均匀,看起来睡得很沉。曾灵蕴躺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看学校工程的进度表,看了大约二十分钟,凌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呼吸还是那么均匀。
曾灵蕴放下平板,关了床头灯。
黑暗中,她的眼睛睁着,盯着凌云的背影。
半夜两点,曾灵蕴醒了。她并没有被什么声音吵醒,就是突然醒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口轻轻戳了一下,不疼,但很清楚。她侧过头,发现凌云不在床上。
卫生间里没有灯。楼下也没有声音。
曾灵蕴披了件外衣走出卧室,沿着走廊往尽头走。老宅翻修时凌云给自己留了个小书房,在最里面那间屋,平时就放些杂物和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符纸罗盘。书房的门关着,但门缝底下透出一丝微光,金色的,很暗,一闪一闪的。
曾灵蕴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她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呼吸声,像有人咬着牙在忍什么。她的手搭上门把,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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