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庇护(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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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并未退去,只是从污秽的、流动的管道,换成了相对静止的、布满灰尘和机油味的地下室。角落里的行军床上,顾微微蜷缩在冰冷的帆布下,昏沉与剧痛交替撕扯着她的意识。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被砂纸摩擦,带着铁锈和污水的腥气。右腿的伤口在污水浸泡后,传来持续不断的、灼热的抽痛,伴随着不祥的、蔓延开来的麻痹感。
感染。很可能是严重感染。
掌心印记的脉动微弱到几乎消失,陆沉舟的意识碎片如同沉入最深的冰海,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像一根即将断裂的蛛丝,证明他尚未完全消散。这让她感到一种冰冷的、坠入深渊般的恐慌,比身体的伤痛更甚。
工作台那边,敲击声和低沉的意大利语交谈断断续续。两个男人似乎完成了一个阶段的工作,传来了收拾工具的声响。然后,是打开饭盒、吃饭的声音。食物加热后的香气飘过来,让顾微微空瘪的胃一阵痉挛。但她只是闭着眼,强迫自己忽略。
脚步声响起。是那个络腮胡男人。他走到顾微微附近,停了一下。顾微微能感觉到他平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但没有多余的情绪。接着,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顾微微先前喝过的那个塑料水壶,转身离开。过了一会儿,他又走了回来,将一个装着清水的、稍大些的铁皮杯子,和一整条用干净油纸包着的、看起来没那么硬的面包,放在了顾微微手边能碰到的地方。
他依旧没有说话。放下东西,转身,走回工作台,和他的同伴一起,继续沉默地吃饭。
顾微微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那杯水和面包。水是干净的,在昏暗的蓝光下泛着微光。面包看起来是普通的全麦面包,虽然粗糙,但比之前那半条新鲜。
这不是同情。这是一种程序化的、任务式的供给。仿佛她是一件需要定期维护的设备,而他们是负责看管和提供最低限度保养的看守。
也好。没有多余的关注,意味着更少暴露的风险,也意味着……更少的变数。
她用颤抖的手拿起水杯,小口喝了一些。水温比之前的冷水略高一点,可能是从他们的热水壶里倒的。这细微的关照让她冰冷的身体稍微回暖了一点点。她又撕了一小块面包,费力地咀嚼、吞咽。粗糙的食物刮过喉咙,带来些许真实的饱腹感,也稍稍压制了胃部的抽搐。
吃完东西,她重新躺下,积蓄着可怜的体力。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两个男人。
他们吃完饭,将饭盒简单收拾。年轻些的男人走到地下室一角,打开一个老旧的、锈迹斑斑的铁皮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军绿色的、印着红十字的急救箱。
络腮胡男人接过急救箱,再次朝顾微微走来。
这一次,他在顾微微面前蹲了下来,灰色平静的眼睛直视着她,用带着浓重意大利口音的、生硬的英语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腿。看。”
不是询问,是陈述。
顾微微看着他,点了点头,慢慢掀开了盖在腿上的帆布一角。湿透、沾满污物的绷带和夹板露了出来,边缘能看到不正常的红肿和渗出的、浑浊的液体。
络腮胡男人看了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皱了皱眉。他打开急救箱,里面东西不多,但看起来还算齐全:消毒水、纱布、新的绷带、几种外用软膏,甚至还有一板用铝箔包装的、没有标签的抗生素药片。
他戴上一副干净的橡胶手套,动作麻利但毫不温柔地,开始用一把大号剪刀,剪开顾微微腿上湿透的旧绷带。冰冷锋利的剪刀边缘偶尔擦过皮肤,带来刺痛。
当旧绷带和夹板被完全取下,露出
原本缝合的伤口红肿、发亮,边缘外翻,周围皮肤滚烫,黄绿色的脓液不断渗出。更糟糕的是,可能是下水道污物感染,伤口周围的血管隐约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纹路,向上蔓延了一小段距离。
蜂窝织炎,很可能已经继发了更深的感染,甚至有败血症风险。
络腮胡男人盯着伤口看了几秒,灰色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凝重。他抬头看了顾微微一眼,用生硬的英语说:“很糟。必须处理。会痛。”
顾微微咬着牙,点了点头。
男人不再多说,用大量的消毒水冲洗伤口。冰冷的液体冲刷着发炎溃烂的皮肉,带来尖锐的、如同无数根针同时刺入的剧痛!顾微微浑身一颤,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血腥味,没有叫出声。
冲洗过后,他用镊子和棉签,仔细但毫不留情地清理着伤口里的脓液和坏死组织。每一下触碰,都让顾微微痛得抽搐,冷汗瞬间湿透了刚刚干了一点的衣衫。
清理完毕,他撒上一大把白色的消炎药粉,然后用新的、干净的纱布和绷带,将伤口重新包扎、固定好。动作熟练,力道适中,看起来确实受过相当的医疗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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