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潜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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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粘稠的、充满腐败和化学气味的黑暗。冰冷刺骨、没过脚踝的污水,混杂着难以名状的黏腻垃圾。管道壁上滑腻的苔藓和锈蚀。空气凝滞,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空洞的滴水声,以及自己粗重、破碎的喘息。
顾微微趴在冰冷潮湿的管道底部,污水浸透了她的衣服和绷带,带来刺骨的寒意和伤口被污染的锐痛。右腿已经麻木,只剩下沉重和不时传来的、深入骨髓的抽搐痛。左臂和左腿之前被陆沉舟强行激发的力量早已消退,只剩下透支后的酸软和无力。
但,她还活着。而且,她在移动。
用唯一还能用上一点力气的左臂,拖动着完全无法动弹的右半边身体,在齐踝深的污水中,一点一点,向前蠕动。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肌肉的悲鸣和骨骼的呻吟。污水灌进嘴里、鼻子里,带来令人作呕的腥臭。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一直往前。别回头。”卢卡的话在脑海中回响。但“前”在哪里?这条黑暗的管道似乎永无尽头,只有偶尔从上方井盖缝隙透下的、鬼魅般的微光,短暂地照亮一片狰狞的、布满污垢的弧形顶部,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掌心,那暗红的印记依旧贴在心口,但脉动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陆沉舟的意识碎片如同风中残烛,只有一丝微弱到几乎要断掉的连接感,证明他尚未彻底消散。没有引导,没有交流,只有一片沉寂的虚无。顾微微甚至不敢用意识去触碰,生怕那最后的联系也会因为任何一点扰动而彻底断绝。
“不能停……不能停……”她在心里反复默念,用这仅有的意志,驱动着残破的身体。手机和警报器紧紧攥在左手里,用已经冻僵的手指死死扣住。那个装着少量现金的信封,早已不知掉落在哪个污水坑里。
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只爬了几分钟,也可能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寒冷、疼痛、失血、体力透支,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出现黑斑,耳朵里除了自己的喘息和心跳,开始出现嗡嗡的幻听。
就在她感觉自己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时——
前方,管道似乎出现了变化。不是更宽,而是……分岔了。
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黑黢黢的圆形管道,出现在前方大约十米处。左边的管道略微向下倾斜,水流声似乎大一些。右边的管道相对平缓,但更幽深,黑暗中似乎有细微的、不同于水流的声音——像是……啮齿类动物的窸窣声?
必须选择。
顾微微停下来,趴在冰冷的污水中,剧烈喘息,努力让混沌的大脑运转。卢卡只说了“一直往前”,可没说过会遇到岔路。他可能也不知道下水道的具体构造,或者,他认为这条路是直通某个出口的?
怎么办?凭直觉?左边水流急,可能意味着更大直径的主管道,但也可能意味着更快的流速和更深的水位,对她现在的状态更加危险。右边有不明生物的声音……
就在她几乎要因为绝望而放弃思考时,掌心那微弱到极致的脉动,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稳定的搏动,而是一种……有方向性的、细微的震颤,仿佛一根即将断裂的蛛丝,被风吹动,指向了左边的管道。
顾微微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陆沉舟?!他还残存着一丝意识?在引导她?
不,不像是主动的引导。更像是……印记本身对某种“环境”或“流向”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或感应?陆沉舟之前说过,印记可能与“信使”网络的底层能量流有关……
没有时间细想。那微弱的指向性震颤只持续了一刹那,就再次归于沉寂,仿佛刚才只是她的幻觉。
但顾微微没有犹豫。她用尽最后力气,向左边的管道,一点一点挪去。
管道果然开始向下倾斜。水流变得急促,推着她的身体。水位渐渐升高,从脚踝漫到了小腿。刺骨的寒冷和污秽的触感更加清晰。但此刻,水流反而成了助力,让她省力不少,只是需要拼命控制方向,避免撞上管壁。
又不知在黑暗和污水中漂(爬)了多久。意识已经处于半游离状态,只剩下机械的、求生的蠕动。
突然,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
不是井盖缝隙透下的那种斑点光,而是稳定的、淡蓝色的、人工光源的光晕,从管道侧壁一个缺口透出。
缺口不大,像是年久失修破损形成的,边缘是参差不齐的混凝土和锈蚀的钢筋。光就是从那里漏出来的,还伴随着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大型设备的运转声。
管道在这里变得宽阔了些,水流也相对平缓。顾微微挣扎着,控制身体向那个透着光的缺口挪去。
靠近缺口,那嗡鸣声更清晰了。透过破损的缝隙,她看到里面似乎是一个地下空间,不像是一般的下水道检修处。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挂着老旧的、布满灰尘的电线和管道。那淡蓝色的光源,来自墙壁上几盏昏暗的、节能灯管。空间不小,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机械零件、油桶和蒙着帆布的未知物品。空气中有机油、灰尘和霉味混杂的气味。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人。
不,更准确地说,是人影。
两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裤、沾满油污的身影,背对着她的方向,正围在一个工作台前,似乎在拆卸或组装什么东西。工具敲击金属的叮当声偶尔响起。他们旁边,还有一个打开的、散发着热气和食物香气的简易饭盒。
这里……是哪里?某个工厂的地下仓库?还是非法维修点?
顾微微的心提了起来。是敌是友?但至少,这里有光,相对干燥,似乎还有食物……
就在她犹豫是否要发出声响求救(或暴露)时,其中一个身影转过了身。
是个中年男人,满脸络腮胡,头发油腻,脸上戴着防溅护目镜。他似乎是拿工具,随意地朝缺口这边瞥了一眼。
顾微微僵住了,屏住呼吸。
男人的目光扫过缺口,似乎停顿了零点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拿起一把扳手,又转了回去,继续和同伴工作。
他……没看到?不可能。缺口虽然不大,但以她现在的狼狈样子趴在污水里,不可能完全不被察觉。除非……
顾微微的心跳如擂鼓。她想起卢卡说过,安德烈在热那亚“有些安排”。这里是他的某个秘密据点?这两个工人是他的手下?他们接到了某种指令,对“从特定下水道爬出来的、受伤的女人”视而不见?
各种念头在脑中飞转。但身体的极限已经到来。寒冷、失血、疼痛、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视野开始剧烈摇晃、变暗。
她必须进去。无论里面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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