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潜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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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最后一丝清醒,她伸出手,扒住缺口边缘粗糙的混凝土,试图将自己拖进去。
但她太高估自己了。左臂的力气早已耗尽,只是扒着边缘,身体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根本无法抬起。
尝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反而让她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身体向下滑去,污水再次淹到胸口。
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滑入更深的污水时——
一只沾满油污、骨节粗大的手,突然从缺口里伸了出来,稳稳地,一把抓住了她扒在边缘的左手手腕!
力量很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固。
顾微微惊得差点叫出声,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
是那个络腮胡男人。他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蹲在了缺口边,防溅护目镜已经推到额头,露出一双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麻木的灰色眼睛。他没有看顾微微的脸,目光落在她被污水浸透、血污和泥泞混杂的身体,以及那条用哑光黑色夹板和深灰绷带固定着的右腿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将顾微微从污水中一点一点,拖了进来。
顾微微的身体撞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带起一片水渍和污泥。她瘫在地上,像一条离水的鱼,只能剧烈地、破风箱般地喘息,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松开手,站起身,对着工作台方向,用意大利语低声、快速地说了几句**。
他的同伴——一个更年轻、瘦削些的男人——也转过身,看了顾微微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手里的工作,仿佛地上多了一个重伤的、污秽不堪的女人,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络腮胡男人走到一旁,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条脏兮兮但看起来还干爽的厚帆布,走回来,粗手粗脚但动作并不粗暴地,将顾微微从污水中完全拖出来,用帆布裹住了她不住颤抖的、湿透的身体**。
然后,他再次走开,从那个还散发着热气的饭盒旁,拿起一个塑料水壶,又翻出半条用油纸包着的、看起来硬邦邦的面包,走回来,放在顾微微手边。
做完这一切,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灰色的、平静的眼睛看了顾微微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到工作台边,和他的同伴一起,继续敲敲打打。
仿佛她只是一件被暂时安置的、需要避雨的物品。
顾微微躺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裹着带着机油味的帆布,看着手边的水和面包,再看看那两个背对着她、专心工作的男人,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没有询问,没有惊讶,没有多余的关心,甚至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漠然的、高效的接纳和处理。
这……就是安德烈的“安排”?他的人?
她颤抖着手,拧开塑料水壶。里面是清水。她贪婪地、小口地喝了几口。冰凉的水划过干涸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生机。她又看向那半条面包,最终没有动。胃里翻江倒海,她怕吃下去会立刻吐出来。
身体的温暖稍微回来了一点点,但寒冷、疼痛和疲惫依旧如同跗骨之蛆。右腿的伤口被污水浸泡,此刻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很可能感染了。
必须处理伤口。但她现在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
她看向那两个男人。他们似乎完全没有帮忙的打算,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
顾微微闭了闭眼。能暂时脱离下水道,有相对干燥的地方,有水,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不能奢求更多。
她重新握紧右手,感受着掌心那微弱到极致的脉动。陆沉舟……还在。
她尝试用微弱的意念呼唤,但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几乎要断掉的连接感,证明他还“存在”。
她必须活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掌心那一点随时可能熄灭的光。
她重新睁开眼睛,目光扫视这个地下空间。除了工作台、零件、油桶和帆布覆盖的未知物品,在角落的阴影里,似乎还堆着一些旧的帆布行军床和睡袋。
也许……可以再靠近那里一点?至少比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强。
她用左臂,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向那个角落挪去。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那两个男人没有回头,但敲击声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又继续响起。
终于,她挪到了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瘫在一张落满灰尘的行军床边。这里离那盏昏暗的节能灯稍远,光线更暗,但也似乎更隐蔽,更……安全一点。
她再次闭上眼睛,保存体力。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周围的每一点声响。
敲击声。低沉的意大利语交谈(她听不懂)。远处隐约的设备嗡鸣。还有……自己微弱的心跳,和掌心那几乎要消失的脉动。
这里是什么地方?安德烈的秘密维修点?还是某个灰色地带的黑市工坊?那两个男人是敌是友?他们会通知卢卡或者安德烈吗?外面的追兵会不会找到这里?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但没有答案。
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她还活着。暂时安全。
而这,在此时此刻,已经足够。
在昏沉与清醒的边缘,顾微微紧紧攥着右手,将掌心那点微光贴在胸口,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黑暗的地下室里,只有节能灯管发出稳定而微弱的蓝光,映照着两个沉默工作的身影,和一个在角落阴影里蜷缩着的、遍体鳞伤的逃亡者。
时间,在这被遗忘的角落里,继续缓慢流淌。而危险,并未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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