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庇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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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吃。”他将那板抗生素药片递给顾微微,又指了指水杯。“水。多喝。”然后,他又从急救箱里拿出两支一次性注射器和几小瓶药剂,用更生硬的英语补充:“发炎。发烧。打针。更好。”
顾微微看着那些没有标签的药剂,心里一紧。但形势比人强。她点了点头。
络腮胡男人动作利落地配好药,用酒精棉擦了擦她左臂的皮肤,然后毫不犹豫地一针扎了下去。药液推入,带来一阵胀痛。接着是第二针。
“每天。”他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三天。不好。找医生。”
他说的“医生”,显然不是指他自己。
处理完伤口,络腮胡男人站起身,摘下手套,扔进一个小垃圾袋。他看了一眼顾微微惨白的脸和被汗水浸透的头发,停顿了一下,用下巴指了指角落里另一张行军床上堆着的一件灰色的、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旧工装外套。“换。湿。病。”
说完,他不再看顾微微,转身回到工作台,和他的同伴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两人开始收拾东西,似乎准备结束今天的工作**。
顾微微看着那件旧外套,又看看自己湿透、沾满污物的衣服。她没有矫情。在生存面前,羞耻心微不足道。她用尽力气,一点一点,将湿透的外套和裤子(右腿部分被剪开)脱下,换上了那件宽大、粗糙但干燥温暖的旧工装外套。外套很长,几乎能盖到她膝盖,带着淡淡的机油和烟草味,但此刻却如同最舒适的毛毯。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虚脱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两针抗生素和止痛药开始慢慢起效,伤口的灼痛减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药物带来的疲惫和困意。
她重新躺下,裹紧帆布和工装外套,目光涣散地看着天花板上裸露的管道和昏暗的灯光。
那两个人收拾好东西,熄灭了工作台上的灯,只留下角落里一盏最暗的节能灯,散发着微弱的、蓝盈盈的光。然后,他们各自走到一张行军床边,和衣躺下,盖上了不知从哪里拿出的薄毯。
不到五分钟,两人粗重的、均匀的呼吸声就响了起来,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没有警惕,没有交谈,甚至没有多看顾微微一眼。仿佛她只是这个地下空间里一件新添的、需要处理的物品,处理完毕,就与他们无关了。
这种绝对的、近乎冷漠的无视,反而让顾微微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全感。他们不是朋友,甚至不是同情者。他们只是在执行某种指令或工作。而这种关系,在此时此刻,反而最简单,最不易引起麻烦。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药物的作用,加上极度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松弛,让她的意识迅速沉沦。
在陷入昏睡前的最后一刻,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工作台方向。那里,在熄灭的台灯旁,借着角落里那盏微弱的蓝光,她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个被随意丢在桌面上的、金属制的、拳头大小的零件。零件的表面,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但在蓝光下依稀可辨的标记。
那是一个简单的、抽象的几何图案——一个被圆环包裹的、不规则的多边形。
顾微微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图案……她见过!不是在“信使”核心,而是在陆沉舟之前给她看的、那些关于“信使”组织结构和外围关联机构的资料碎片里!这是……某个曾与“信使”有过技术合作或代工关系的欧洲防务公司的内部识别徽记!一家在多年前、在“信使”事件爆发前,就因为一次“实验室事故”而宣布破产清算的公司!
这个零件……怎么会在这里?这两个看起来像是普通黑市机修工的男人……在修理或改装什么东西?这个地下空间……到底是什么地方?
强烈的疑问和不安冲击着她即将沉沦的意识,但药物的力量和身体的极限终于压倒了一切。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的右手,依旧本能地、紧紧地,握住了胸口,感受着那几乎微不可察的、却顽强存在的脉动。
蓝盈盈的、微弱的光,笼罩着沉睡的地下室,三个身影以各自的姿态,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
远处,下水道的深处,偶尔传来隐约的、空洞的水流声。而地面之上,夜色中的热那亚港口区,那些搜寻的、不明身份的身影,是否仍在徘徊?
无人知晓
只有掌心下,那一点即将熄灭的星火,在绝对的黑暗与沉寂中,依旧顽强地,等待着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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